会议室外短促的惊呼,伴随着瓷器落地的脆响,秦叙白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他才被人拦在街上,强迫上演一出“反杀恶毒反派”戏码。
可这才过去几小时,他又接到了相似的“剧本”!他这“演员”不需要休息的吗?!不给休息时间也就罢了,这剧本难度是一下刷到了地狱级别!
他的“对手”从街上碰瓷混混,升格到观察力敏锐的刑警队长,而此刻,他的身份又不像上一部“剧”那么清白。
秦叙白觉得有些荒谬,他不是来协助鉴定的吗?他挺直脊背,毫不躲闪地迎上时明轩不友善的目光,语气平和而坚定:
“东西是不是根据这份图录伪造,需要贵方进一步查证。至于我们馆是否涉案,自然也是由你们警方做出判断。”
他虚点平板:“我只是好心提供另一种可能,我以为你们需要。”
不再理会时明轩,他重新拿起置于一旁的高倍放大镜,调整光源和焦距,注意力全部沉入桌上那件元青花赝品。
时明轩浅坐桌子边缘,目光笼罩秦叙白,嘴角上惯常挂着的笑容撇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微风挥舞百叶窗,划碎午后恼人的阳光,将之随意丢弃于桌面。窗外偶尔的轰鸣,也被划成小碎块,穿过玻璃化为放大镜擦过瓷面的细响。
放大镜从盘沿走向盘心,秦叙白从绘画技法看到青花发色。他动作越来越慢,表情也越来越凝重。原以为制假团伙是偶然拿到数据,侥幸伪造出这件赝品,跟他们馆内无关。
仔细检查后,他不是那么肯定了。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折沿盘上的图样,就仿得十分精细。若非长年对着真品钻研,怎能仿到此种境界?
可……
有条件长年对着真品钻研的,能有几人?
每想到一个问题,秦叙白的脸色就多一分阴沉。不好的预感如同闷雷,隐在层层叠叠的黑云里,发出低沉冗长地声响。
时明轩没有错过他强烈波动的情绪:“又有大发现?”
秦叙白猛然回神,记起自己身处之处,他调整情绪,咧出勉强的笑容,摇摇头。
他把折沿盘轻轻翻面,用沾水的纸巾打圈擦拭底足的火石红。待纸巾染上色,他拿起凑近鼻下。
一股熟悉,但不该出现的特殊气味猛地窜入鼻腔。
“咳咳咳!”一串抑制不住的呛咳冲出胸口,他扔开纸巾,低下头。手掌紧紧抵住嘴唇,不仅捂住呛咳,也捂住眼中掩饰不住的震惊。
盘子是师父仿的?!
秦叙白捂嘴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五年了,线索居然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意料不到的地方。
冷静,必须冷静!
他重重咬了口中指指腹,借由痛楚收缓剧烈起伏的心绪。从眼角瞥到伏身向他的时明轩,脑中只有一念头,不能让他发现端倪!
“秦老师,您没事吧。”助手赶紧递上水,语气关切。
接过来灌了几口,秦叙白压下呛咳反应,也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垂头坐着,用深呼吸调整气息,头久久没有抬起。
时明轩伏身观察,见他不似作伪,用笔尖挑起他方才扔掉的纸巾,隔了一臂长的距离,轻轻对着扇风。微弱的气流带出纸巾中奇异的味道,难以形容的气味在他鼻腔中发动攻击,微微有些发痒,他侧过脸,浅浅打了几个喷嚏。
看着眼尾泛红,眼角噙泪的秦叙白,时明轩体贴地递过纸巾:“没事吧。”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探究。
秦叙白垂着头,哑声给出回复:“没事,缓缓就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时明轩话锋一转:“是发现重大线索?”
才平复的心绪再起波澜,秦叙白脑中警铃大作。他深知面前的人不好唬弄,绝非几句敷衍就能打发。
作为修复过真品折沿盘,也制作过仿品折沿盘的人,此时若说“什么都没发现”,无异于引火烧身,是极其愚蠢的。
他的经历无论是坦白,还是隐瞒,都会招来怀疑。既然注定被怀疑,那便让这件事成为接触案件的契机!
抿水间隙,秦叙白想好应对之策。他擦掉眼尾生理性泪水,也擦掉眼里的动摇,坦然回视时明轩的探究。他嗓音带着呛咳后的沙哑,语调竭力保持平稳:
“这个折沿盘,咳,仿得很好。胎土的淘练度,器型的流畅度,画工的精细度和火候的掌握度,远超一般水准。”
看旁边小警官认真但理解不了的表情,秦叙白省掉复杂专业的论据,做了总结陈词:“总之,市面上很少出现这种程度的赝品。在所有赝品中,这件仿得是最好的。”
时明轩眼睛微眯,一错不错盯着秦叙白,这些话他几小时前听其他几位专家赞叹过。以秦叙白方才展现出的能力,这应该是看几眼就能得到结论的事。
他耗时这么久,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