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天穹山上等,一等就是六日时间,忽闻陈家被灭门的消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方秉烛和沈清越神色凝重,他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陈家上到大乘后期,下到炼气期,只要是踏上修炼一途的,全死了。
死相惨烈,据说是邪修所为。
只有小部分人知道,真正的凶手是剑宗。
这是在警告他们,算计剑宗弟子是什么下场。
将两个徒弟打发回去后,掌门擦拭佩剑,一边安慰他:“亦行,不要担心,剑宗有你师尊这个半步飞升,还有我这个渡劫后期,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大张旗鼓上门劫杀你。”
“是的,不必想太多。”霜尽和从前一样,温柔摸了摸他的头:“剑宗实力不弱,三位长老也不是等闲之辈,宗门外历练的还有不少化神期大乘期的弟子。”
“他们不敢。”
师尊目光坚定温和,举手投足间皆是强者的自信和傲慢。
而霜尽仙尊,确实有傲慢的资格,到他这个修为,世间已经少有威胁他的人和事了。
之后,霜尽把大袋收缴过来的战利品递给他:“恐惧只会徒增心魔,你该去修炼了,待你到大乘期,便能将那些心思不正的,一一斩杀。”
“你实力不足,鸿蒙骨是你的危机,但你若有足够的实力,鸿蒙骨只是锦上添花。”
霜尽和掌门杀气未褪,法衣上还有敌人的血,就这样粗略又干巴巴的安慰他。
修仙者的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所幸,还有人站到他背后,为他撑腰。
他稍稍松了口气:“多谢师尊,多谢师伯。”
两人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便御剑离开。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只要拥有绝对的实力,所有恐惧都会消散。
所以安慰是没有的,天天过来给徒弟加练就够了。
可事情总赶不上变化,路亦行闭关冲击境界,却被外力强行打断,差点走火入魔,可也因此身受重伤。
能在天穹山上对他下手的,是…谁?
他已经醒了,却不敢睁开眼,他感觉到自己在被拖行,风雪的气息抵在鼻尖,他还处于天穹山山顶。
路亦行缓缓睁开眼,看见师尊师伯,三位长老,方秉烛,沈清越,和一众师弟师妹,双目赤红,狂热地盯着他。
好像他是什么天材地宝一样。
“亦行,不要怪为师,是你隐瞒在先,你怎么没告诉为师,飞升之路已断呢?”霜尽冰冷的手掐在他后脖颈:“还是说,你和天道联合起来,想骗我以身殉道,重开飞升之路?”
“我没有……”
喉间被人不留情的掐住,逐渐虚弱的他眼前模糊,连人脸都看不清了。
唯余一句句冰冷的质问,带着贪婪的意味:“亦行,不要怪我。”
“苍生道不能飞升,只能以身殉道,这是我上次飞升时,所知道的。”喉间的手逐渐收紧:“凭什么,你会是那个唯一的例外呢?”
“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路亦行瞳孔扩散,灵气一丝都调动不得,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有冰冷的刀锋划过脊背,皮肉翻开,骨头被一点点抽出。
“师尊……我好疼啊……”
几不可闻的话语被忽略过去,身后握刀的手依旧稳当,先是脊背,然后是四肢。
他已经分不清是心里疼还是身上疼了。
明明,师尊说过,会护着他的,明明,掌门师伯也说要挡在他身前的。
可是,一切承诺都不作数了。
修仙界,为飞升不择手段。
飞升飞升,是目标还是心魔,谁又分得清。
冷汗混合眼泪砸进雪地里,直到丹田中的金丹被挖出。
他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除去颅骨,他身上的177块骨头都被生生挖出,血液染红了大片雪地。
昔日的同门迫不及待,你争我抢的,将混了血液的雪呑下,时而面目狰狞,时而开怀大笑,仿佛这样也能沾染鸿蒙骨的气息。
路亦行意识逐渐模糊,还是执拗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师尊……”
孩童似的孺慕好像终于唤醒霜尽仅有的良心:“师兄,留他一命吧。”
广袖一挥,他还能看见上面绣着的竹花纹路,那是数百年前,刚学会刺绣的他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他还记得,师尊嘴上嫌弃它花俏,实则天天和师伯他们炫耀。
如今,却成了他视野中,最后一抹堪称残忍的温柔。
“丢入崖底,是生是死,全凭造化。”
哈哈哈哈他简直要被笑死,什么造化,不过是等死而已。
路亦行躺在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