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人不见了。百里暗叫不好。
起风了,周围的纸寿材都发出诡异的“沙沙”声。突然一阵凉风从后背吹过,百里握紧黄泉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再看脚下,不知何时竟起了浓雾。
意识到可能中了圈套,百里刚要离开,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肩膀,吓得他一颤,再回头,一张惨白的脸正扭着脖子冲着他笑。
对于在北方看过无数魑魅死灵的他来说,尚且还能镇定。他先是谨慎地掐断自己的一段头发,探至这人鼻子底下,发现发丝有动。看来是活人,他松了口气:
“喂。这里有危险,你快走吧。”
“啊——”
这人张开嘴巴,呜呜呀呀地指指自己。百里朝他口中看去,居然没有舌头。
紧接着,这人的脸从左右嘴角撕裂开来,口中和眼里都冒出黑血,与他在孟梁道见到的男人情状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这人的身体直接化成了一摊肉泥,白色的脑浆与血浆横流于地。
百里立刻拔出黄泉剑,炙白的剑气挥向四周浓雾。那雾气似有知觉似的躲散开来,如一条巨蟒在他脚下团团围绕。周围的纸人也被某种力量驱使,一步一步朝他围拢过来。
危急之时,黄泉剑身刻纹白光闪耀,一只白虎妖灵从剑中腾跃而出,咆哮着呼出冰寒之气,将纸人冻结;随后朱雀也从剑中腾飞而起,口吐烈焰,将百里周围烧成一片灰烬。
终于,黑雾散去,两侧房屋高楼轰然倒塌,陷入地裂,裂缝飞速向脚下延伸。百里意识到,眼前一切皆非真实,自己定是陷入了某种结界。他脑子飞速转着,想起师傅李长庚曾教授过自己的驱鬼咒,不管是否有用,先以剑护身,把咒念了再说。
咒语念完,定睛一看,裂缝速度不减,只得双手握着黄泉剑,使出浑身力气,瞄准裂缝袭来的一瞬,扎了下去。
然而这一扎,却没有扎到坚硬的土地,一只纤细的白臂托着他的剑刃,从地裂里抬起,浑身雪白,戴着斗笠的少年露出脸来,飘到他的面前。
百里用剑刺去,剑身穿过少年的身体,而少年就像没有感觉,黑纱朦朦胧胧遮掩了他的面孔,依稀看得见那人正对着他吐舌微笑。
“好熟悉的咒语啊,”少年说,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往上看他,“还有一把熟悉的剑。”
“你是什么人?”
百里想将剑拔出,黄泉剑却纹丝未动,他眼睁睁看着剑身被少年的血液侵染,燃起黑色的火,折成了两半,落在地上磕成了灰烬。震惊之下,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如此强大的法力,前所未见。
“呵呵呵。”少年笑起来,饶有兴味地咬住食指,“我叫烬,记住我的名字,因为你很快,就会成为我忠实的信徒。”
来不及多想,百里马上转身,刚跑出一步,背上就像被钉入了许多钢针,一只手覆盖到他的头顶,长长的指甲抓下来,将要刺穿他的眼睛。
刹那间,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遁入深深的沉睡。
醒来时,周围已被咸腥的海水包围,浑身长满眼睛的肉虫在他身旁游动。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死,否则定会进入巫神魂境。还好这些肉虫暂时没有攻击他的迹象,眼下只好在漫漫无边的海底搜寻,看看能否找到离开此处的线索。
才走出几步,百里便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变得越来越透明,正当他触摸消失的肩膀,旋即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带入了一个更为混沌不明的空间里。
始终戴着斗笠的烬背对着他,站在黑雾笼罩的混沌中,静默须臾,伸手向后指向他,他的意识便又沉了下去。
这一次,再醒来时,他已身处一座温泉池里,怔了片刻,他忽然想起,这不就是他第一次见到明镜的地方。奇怪的是,他明明清醒着,也有知觉,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远处,一个一头白发,银白眼瞳,不止相貌,连眉心月痕都与明镜极为相像的少年,浑身没有一件衣物,正害羞地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踏着水朝他走来,让他一时甚至有些错乱。
“梅绒。”少年红着脸说。
梅绒?《望舒古籍》里清琰汇的丈夫吗?可据无衣所说,清琰汇是个凡人女子,而这……
“小音。”
他的嘴居然也不受控制地张开,说出这两个字,然后张开双臂,将面前叫“小音”的少年抱紧在怀里。
百里震惊无比。小音,莫非是明镜的舅舅,前任月神伏音。他从小音瞳孔的倒映中看到了清晰的自己——那不是自己的脸,虽然模样也算俊朗,但那带着一点弯钩的鼻子,耳部没有完全隐匿的鹰羽和锐利如有锋芒的眼睛,都让他确认,这是一只鹰妖。
“梅绒,我……”小音紧贴着他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