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最近在拍一部纪录片,好像在揭露什么大秘密呢。”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小声说道。
“是啊,我也听说了,她胆子可真大,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惹上了麻烦。”旁边一个大妈附和着。
“真假难辨啊,不过这事儿听起来就不简单。”另一个人接话道。
这些细碎的话语在人群中传开,如同涟漪在水面扩散,让这场火灾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程望赶到的时候,天刚蒙亮。他静静地站在警戒线外,十几秒的时间里,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栋旧楼的窗台。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焦味、雨味,还有铁锈味,像是在向他诉说着这场火灾背后隐藏的秘密。
他缓缓地走了进去,声音低沉而坚定:“从门后开始。”没有人提出反驳,所有人都明白,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报告,而是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痕迹,那些可能揭开真相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场火,但又绝不仅仅只是一场火。
程望蹲在门槛前,并没有立刻进入屋内。他眉头微皱,眼神在四周逡巡,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的左手慢慢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副浅灰色手套,动作沉稳而熟练。戴好手套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跨进屋内。鞋底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在这片焦黑的死寂里听得分外清楚,仿佛是在这片寂静的废墟中奏响的一个不和谐音符。
屋内的温度虽然已经有所下降,但仍残留着一股潮热与烟油混合的刺鼻味道。空气浑浊不堪,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墙体因高温而起了气泡,部分已经炸裂,露出内层的石灰,像是被大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筋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地毯边缘,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过火边界”。燃烧明显是从一侧开始的,带有清晰的方向性,绝非意外起火那种毫无规律的随机爆燃,更像是经过精心策划的燃点布控。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边界的形状,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像是在黑暗中寻找着那一丝光明。
他缓缓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厨房。一路上,他的脚步缓慢而谨慎,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上的焦痕。桌上的玻璃花瓶已经碎了半只,但瓶颈部分却依旧完整。程望轻轻地戴着手套捏住瓶身底部,将花瓶凑近眼前,仔细地观察着。他转动着花瓶,从各个角度查看,花瓶上没有打斗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指纹。碎口呈现出不规则的放射状,从形状判断,像是由于高热炸裂,而非受到物理冲击所致。
“她是坐着被烧死的?”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这片废墟中的某个无形的存在。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法医陆慧走了进来。她将头发拢在耳后,身着防护服,眉心紧紧地蹙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不确定。但从肢体痉挛程度来看,死亡时间早于火起时间大概七至十分钟。体表有窒息前喉头肌群强烈收缩的迹象,但奇怪的是,没有挣扎的痕迹。”陆慧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程望的反应。
程望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继续扫过沙发下方。一条残断的帆布包带焦黑卷曲,半截卡在地板缝里,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却又无能为力。旁边是一团已经融化成一团的塑料挂钩,从形状上看,像是某种吊挂装置断裂后脱落下来的。
“脚踝有捆绑痕迹?”他再次发问,声音依旧平静,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慧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她咬了咬嘴唇,思索了片刻才说道:“有,左踝的痕迹比较清晰,右侧相对轻微。不过,尸体碳化严重,不排除是尸后收缩造成的误判。这尸体状况太糟糕了,判断起来确实有难度。”
“你不敢确认?”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
陆慧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而自信:“我不喜欢猜。没有十足的证据,我不会轻易下结论。”
他看了她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绕过烧毁的茶几,慢慢地靠近了客厅最内侧的墙。那里原本是一面洁白的墙,此刻大部分已经被熏得漆黑,只有一小块区域——椅背遮挡住的那部分——还保持着原色,像是在这片黑暗中坚守着最后的一丝纯洁。
程望站在那儿,缓缓地蹲下身,视线紧紧停留在墙角的灰尘里。他之所以注意到这里,是因为墙角的灰尘分布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乎有被扰动过的迹象。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那块灰色的地面上轻轻抹过。指腹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仿佛是在这片混沌中画出了一道希望的线条。
他抬起手,在手套上看到黑灰中混着细碎的银粉。那可不是普通的灰尘,而是燃烧电子元件后产生的微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