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带孩子走？”

    程望低声道：“他也许没来得及，或者——他根本不是凶手。从目前现场情况来看，凶手的行为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孩子的证词与现场状况存在矛盾，我们不能轻易下结论。”

    “你怀疑伪证？”

    “这孩子七岁，能表达‘打死了’，不是听来的，而是看来的。但现场种种迹象又不符合孩子的说法，如果父亲真做了，会留下孩子作为证人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孩子可能被误导，也可能只是被吓傻了，但我们不能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关键线索。走，再去和孩子聊聊。”

    ……

    儿童心理干预室内，程望一向不擅长跟小孩打交道，但面对这个七岁半、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的小男孩时，他蹲了下来，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你叫赵亦凡，是吗？”

    孩子点点头。

    “你看到妈妈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她在……切菜。”

    “后来呢？”

    “我……听见声音，很大，像……砰砰砰的。”

    “你看到了是谁吗？”

    孩子犹豫了片刻，嘴唇发抖，“是爸爸……他拿了……一个……锅。”

    “他看到你了吗？”

    孩子摇摇头，眼神开始游离。

    程望注意到孩子眼神的变化，意识到孩子可能有所隐瞒或者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放缓语气，轻声说道：“亦凡，叔叔知道你很害怕，但是你要勇敢，只有你告诉叔叔真相，叔叔才能帮你找到真正伤害妈妈的人。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是爸爸吗？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呢？”

    孩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腿，开始呜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程望没有逼问，而是起身走到门外。

    “这孩子可能被误导，也可能只是被吓傻了。但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说出更多信息。先查赵礼军的位置。然后给我他的工作单位、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还有这栋别墅的产权归属和财产分割情况。查得越细越好。同时，安排专业的儿童心理专家来和孩子沟通，也许能问出更多关键信息。”程望声音冷静，“查得越细越好。”

    “你怀疑有经济纠纷？”

    “杀人从来不是突然爆发，尤其是抛弃家庭式的杀戮，不是激情，而是积累。经济纠纷很可能是背后的动机之一，但目前还不能确定，我们要全面调查。”

    陈斌点头，“我明白了。”

    ……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法医初步尸检报告、技侦电子证据回收、物业访谈逐步到位。

    死者手机仍未找到，但网络记录显示，案发前一天22:47，她曾试图拨打110未接通，但未留下录音。

    22:48分，她用微信发给闺蜜一条语音：“他又来了……我很害怕。”

    语音未读，之后未再发出任何信息。

    程望在审阅电子取证时，眉头一紧。

    “又来了？这个‘他’很可能就是赵礼军，但我们不能仅凭这一点就确定。先查她之前有没有报过警，另外，联系她闺蜜，看能不能获取更多信息，比如这个‘他’还可能是谁，他们夫妻平时关系到底如何。”

    陈斌翻出一页表格，“去年十月，她曾报过一次家暴，赵礼军涉嫌施暴，但因证据不足未立案处理，调解结案。”

    “报警时警察到场了吗？”

    “到了。”

    “回调执法记录仪视频。看看当时现场的具体情况，赵礼军和梁蕙的状态，有没有什么细节能帮助我们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十分钟后，视频被调出。画面中，一名面带淤伤的女子拒绝跟警方合作，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则表现出极大的自控力，声称只是“家庭矛盾误会”。

    “程队……”陈斌犹豫了一下，“赵礼军……是不是个习惯控制者？”

    程望沉声道：“是个精于算计的控制者，他清楚什么时候能施暴，什么时候该‘理智’。但他忽略了一点——习惯控制的人，会在失控的瞬间做出最极端的事。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他有很大的嫌疑，但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

    他看向窗外，天终于下雨了，细雨斜织而下，像是洗去什么，又像冲刷着一种隐秘而久远的压抑。

    “案子不简单，但方向有了。去查赵礼军在苏州的居住地，查他的前任女友、同事、私下交往记录，重点关注他过去是否出现过情绪失控的记录。查他是否在这几天有过借贷、资产转移。另外，继续调查小区监控维修的事情，看看有没有人为操作的痕迹。”

    陈斌点头，“好。”

    “我们要让他明白，这一次——没人替他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