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上报?”程望追问道,眉头微微皱起。
林医生沉默了片刻,叹着气说:“他没有明确攻击倾向,也没自残历史……我上报了两次,可系统打回来,说不符合高危标准。你知道现在一个公卫医生要负责多少个患者吗?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病例,各种指标考核,能做到基本的随访和记录就已经很吃力了。对于这种边缘情况,真的很难再投入更多精力去判断。而且一旦判断失误,无论是过度干预还是干预不足,都可能带来麻烦。我们也怕担责任啊。”
程望听着,陷入了沉默。他深知林医生所说的都是现实存在的问题,但这背后却隐藏着像张纪这样的人可能面临的危险。
四月中旬,案件看似尘埃落定,但在程望心中,这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江州市社会治理协调会在政府那宽敞却略显压抑的会议厅召开,巨大的吊灯洒下明亮却冰冷的光,映照在参会人员严肃的面庞上。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来自各个单位的代表,他们有的表情凝重,有的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沉重的气氛。
程望以市局代表列席,他静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各单位逐一汇报。
司法局代表神情凝重,站在台上,用略显沉重的语气汇报了“精神障碍患者司法评估难点”:“目前司法评估体系缺乏统一且科学的标准,不同地区、不同机构的评估方法和侧重点差异较大。这导致在判断精神障碍患者刑事责任能力时存在诸多争议,像张纪这类处于边缘状态的案例,更是难以精准定性。这不仅影响了对案件的公正处理,也给社会治理带来了潜在风险。”
民政系统代表则眉头紧皱,提及“社会监护责任体系仍待明确”:“对于无直系亲属的精神障碍患者,社会监护的落实困难重重。一方面,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和政策引导,使得相关部门在执行过程中无所适从;另一方面,愿意承担社会监护责任的组织和个人寥寥无几,这使得这些患者在生活、治疗等方面缺乏必要的保障,很容易引发各种社会问题。”
卫生系统代表面露难色,承认“基层心理医生配置不足、筛查率低”:“基层心理医生数量与患者数量的巨大差距,导致很多患者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评估和治疗。以我们目前的人力和资源,只能对部分重点患者进行关注,像张纪这种情况的患者,很难做到全面、细致的跟踪。这不仅延误了患者的治疗时机,也增加了社会不稳定因素。”
街道层代表则有些尴尬地交出一份含糊的“矛盾调解总结”,其中对于类似张纪这类情况的处理过程和结果都语焉不详。他无奈地说道:“街道在处理这类问题时,缺乏专业的指导和足够的资源,很多时候只能做一些表面工作,无法真正深入了解患者需求,解决根本问题。”
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参会人员们或是皱眉思考,或是交头接耳小声讨论。没人再提张纪的名字,他在这份沉重的责任链中,像一粒尘,被推来挤去,最后爆炸。
直到会议末尾,一位市政协委员轻轻说:“如果张纪是你邻居,你还愿意他被放出来吗?”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却没有激起太多水花,没人接话,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大家都明白这个问题背后的沉重,但似乎都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那晚,会议结束后,程望独自开车回家。路上,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当车缓缓驶过超市门口时,他不经意间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戴着一顶破旧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在超市门口徘徊,神色有些慌张。男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白色的药袋,袋子上“利培酮片”几个字格外醒目。
程望心中一动,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男子身边。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你一个人住?”
男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在租房,旁边没人。”
“药够吃吗?”程望关切地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男子微微点头,“街道医生给的。”
“有什么事能联系谁?”程望继续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男子。
男子听后,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几乎是喃喃自语:“没人了。”
那一刻,程望看着男子孤独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这段时间处理张纪的案件,让他对这类精神障碍患者的处境有了深刻认识。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像张纪这样的人,看似平静地生活着,却随时可能因为各种因素走向极端,只是他们还没出事而已。这座城市在发展的过程中,似乎忽略了这些在边缘挣扎的人群,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关注和帮助。
回到局里,技术组的人更新了“精神障碍涉案风险分级模型”,其中多加了一项:社会孤立程度指数。程望站在模型前,目光紧紧盯着“未纳入高危名单”的红色警示栏,久久未动。他深知,这个模型虽经过精心改进,但再严密的模型也无法穷尽人心深处的裂缝。在处理张纪案件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法律、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