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地产分尸案(六)
目光。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继续说道:“我帮他把尸体运到废弃库房,在夜里用砂轮机肢解。那个房间,没有监控,没有人来。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砂轮机切割尸体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那声音就像恶魔的咆哮,每一声都割在我的心上。我们把尸块封进施工水泥罐里,混在次日浇灌进地基……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李树伟满身是血地来找我,我真的快崩溃了。”

    “你为什么没逃?”程望继续追问。

    “……我以为这事能压下去。他说没人查,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可我每天都睡不好。我妈后来说我脸色像死人。我其实也想过逃,但我能逃到哪里去呢?我放不下我妈,而且我心里也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也许真的不会被发现。但这种恐惧和不安一直折磨着我,让我生不如死。”宋伟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悔恨。

    程望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十几秒后,他翻开面前笔录:“根据你供述及物证比对,警方基本认定你为案件协从、共犯。在案件定性中,涉黑资金流为动机主导、李树伟为妨碍利益对象,你与严斌实施共同谋杀。”

    他放下笔:“你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宋伟摇头,目光茫然,仿佛灵魂已经出窍:“我……已经全说了。我知道死罪难逃,我不求别的。”

    “你在供词最后一段提到‘我妈’。”程望看着宋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宋伟抬起头,声音几不可闻:“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希望别让她知道我是杀人犯……能不能,不告诉她细节。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变成了这样,我不想让她伤心……”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哽咽。

    程望沉默了三秒,缓缓说道:“这不在我职责范围内。”他的声音虽然冰冷,但内心却也泛起一丝涟漪,为宋伟的母亲感到悲哀,也为这起案件中的种种悲剧感到无奈。

    程望离开审讯室后,走廊尽头的灯还在闪,那闪烁的灯光仿佛是这个黑暗世界中微弱的希望。

    看守所外,江州市的风带着些许尘土味,在深夜钻进风衣的领口。那风像是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抚摸着程望的身体,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沉重。

    这一案最终结案时,涉案账户冻结48个,涉案资金总额3762万元,追赃追回2431万。严斌、宋伟以“故意杀人罪、毁灭证据罪”移交检察机关提请公诉,另有张庆民、徐自强、刘一鸣等三人被国际通缉。

    而李树伟——一个想做“好工头”的人,最终死在了一份良知里。

    那天凌晨,程望独自走过正在拆除的旧工地。吊塔早已停摆,像是一位垂暮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见证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脚手架支离破碎,仿佛是被命运折断的肋骨。地面被雨水泡成泥塘,血早就不在了,但程望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罪恶,永远无法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看着那片土,心里却很清楚:真正的墓碑,不在这地上。而在,没人敢再说真话的缝隙中。在这个充满利益诱惑和黑暗的世界里,李树伟用生命坚守的良知显得如此珍贵,却又如此脆弱。每一个沉默的人,都像是在这黑暗的缝隙中埋下了一颗罪恶的种子,让正义的光芒难以穿透。这个案件虽然结束了,但它所揭示的社会问题,却像一道深深的伤口,刺痛着每一个人的良知,提醒着人们,正义需要勇敢和坚持,需要每一个人敢于说出真话,守护内心的良知。

    本案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