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婚外情杀人案(四)
图还原当时的场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死者失望、痛苦的神情,以及那个男人模糊却又冷漠的身影。

    林卿接着把照片也摊在桌上,语气沉重地说:“手机里那个‘阿岩’,我们查到了,是个有家室的地产中介,已经调走,现居云南。”

    程望点了点头,眼神微沉,他的目光仿佛透过照片,看到了背后隐藏的复杂情感纠葛和可能存在的伤害。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给死者一个交代,哪怕这个过程充满艰难险阻。

    与此同时,李宛青案在网络上的持续热度,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促使江州警局刑侦部门设立了一个专题小组,名为“亲密关系暴力研究行动组”。这个小组的设立,旨在深入研究因感情问题引发的各类极端事件,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和预防方法,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条拯救生命的道路。

    行动组第一阶段任务:梳理过往五年内所有因“感情问题”而自杀、自残、冲突致死的非刑案线索。这是程望主动提出的。

    他深知,这是一项极为艰巨且吃力不讨好的事。大多数案件早已“结案”,重新审查不仅会大大增加警力负担,每一份卷宗的重新翻阅、每一个证人的重新询问,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还可能陷入无法定性和责任溯源的争议之中,毕竟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证据可能已经缺失,证人的记忆也可能模糊,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公众的误解和质疑。

    但他眼神坚定,执意要做。因为他见过太多绝望的眼神,听过太多悲痛的故事,他不想再看到更多的悲剧发生。他想要在这些悲剧发生之前,就伸出援手,阻止更多的伤痛,哪怕只是多挽救一条生命,那也是值得的。

    市局副局长在一次会议上,趁着休息间隙,私下把程望拉到一旁。副局长的眼神中透着疑惑与关切,他看着程望,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只认物证。”

    程望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平静地答:“我还是认证据。只不过,这一次,我想追到证据的起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那起点,有时候看似微不足道,可能是一个微信备注,透着亲昵却又隐藏着欺骗;是一通凌晨无人接听的电话,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希望破灭的声音;是一个在出租屋里反复调低铃声的习惯,也许是害怕打扰到对方,又或许是害怕面对失望。但这些看似平常的细节,往往是压垮一个人心理防线的最后稻草。证据不是冷冰冰地躺在案卷里,它藏在人心被消耗殆尽之前的挣扎中,我们不能忽视这些隐藏在生活细微处的证据,只有追到起点,才能真正阻止悲剧的发生。”

    临近年末,江州冬雨连绵。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扬扬,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压抑的氛围之中。程望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

    一封匿名快递正静静地摆在他的桌上。他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缓缓拆开快递。里面是一叠打印纸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她说,你是唯一认真听她说话的人。”落款是:李宛青生前闺蜜 陆果。

    程望看着那张纸,半晌无语,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拿起那一叠打印纸,那是李宛青写下的私密日记。纸页略显斑驳,似乎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也见证着主人曾经的喜怒哀乐。字迹却稳重细腻,一笔一划都夹杂着她曾经的沉思、愤怒、哀怨。

    程望逐页细读,仿佛走进了李宛青的内心世界。其中,她反复写下的一句话刺痛了程望的眼睛:“我没想死,但我好像已经消失了。”他仿佛看到李宛青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泪流满面地写下这些文字,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的绝望与无助。

    读完日记,程望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满城暮色。冬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也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他不禁想起一个采访中,一个自杀未遂者说的话:“真正想死的人,不是想结束生命,是想结束痛苦。”而那种痛苦,往往是别人觉得“不值一提”的东西,可能是一个推迟的承诺,一句沉默的拒绝,一场等待无回应的依赖。这些看似微小的细节,却如同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割碎了那些脆弱的心灵。

    当晚,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写下工作日志:“情感犯罪,非一定有鲜血。但当事人的信任、人格、情绪被持续剥夺,最终仍会走向死亡。我们要建立的不仅是刑法防线,更是预警机制——让人们在坠入深渊之前,先被谁拉住。”写完这段话,程望久久凝视屏幕,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心。然后,他缓缓关掉电脑,起身离开办公室。

    夜色正浓,雨点悄然敲窗,仿佛一个沉默的女孩在黑暗中低声说:“我还在等一句解释。”这声音,似乎穿越了无尽的黑暗,直击程望的内心深处,提醒着他,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还有更多的生命等待着被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