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莹注意到他的愿望,而罗楠只是被动地听从安排。”
检察官又问:“你认为他可在量刑上争取从宽?”
程望思索片刻后回答:“如果罗楠能够积极配合后续调查,如实供述自己所知的一切,我们将建议检方酌情处理。毕竟,他也是被张旭利用的对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完全逃避责任。”
汇报结束后,程望回到办公室,坐在落地窗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没有太多温度。他静静地望着天色逐渐转亮的江州街头,思绪却还停留在那个案件中。他突然想起案发后第一次走进死者房间的那一刻——地板上的灰印,仿佛记录着凶手的每一个罪恶脚印;破碎的发卡,似乎在诉说着陈莹曾经的挣扎;香水喷雾器倒在地上,那熟悉的香味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却再也无法唤醒那个鲜活的生命。一切生活的气息都被无情地中断在了那个夜晚。
有些案件,不只是对死者的审判,更是对活人的质问。它让程望深刻意识到,自己肩负的责任之重。
下午两点,程望在讯问室内最后一次会见罗楠。讯问室里,气氛压抑。罗楠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他的头发凌乱,眼神空洞无神,双手不安地在大腿上搓来搓去。
“你为什么会听他的话?”程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罗楠身体微微一震,头低得更深了,双手紧紧揪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我……我不是想伤害她。我只是……我太自卑了,我一直喜欢她,可她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我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我太怕她永远看不起我。张旭跟我说,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就能让她注意到我,我……我就鬼迷心窍了。我以为我只要让她……她能怕我,就能多看我一眼……”
“你希望她怕你。”程望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看着罗楠,眼神中透着一丝惋惜与严厉。
“是。”罗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可她最后的表情,不是怕你,是绝望。”程望冷冷地说,“你不只是帮凶,你是她最后看到的那个影子。你的懦弱和无知,成为了凶手的帮凶,毁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罗楠终于忍不住,双手掩面,低头痛哭起来。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内心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哭出来。
程望转身离开。他不需要一个哭泣的认罪者,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再害人的社会结构,他深知自己的使命,是守护社会的安宁,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案件公布后,江州掀起一阵反思风潮。《江州日报》发表评论:“我们不能再忽视‘熟人控制’带来的社会伤害。女性不应生活在潜在的威胁中。对任何借由关系而滋生的侵害,都必须零容忍。这不仅是对法律尊严的维护,更是对每一个个体安全的承诺。”
程望读完评论,将报纸轻轻折起。他不是舆论的人,但他知道,案件的意义,早已超出了法条。这起案件,让他看到了人性的黑暗,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看着桌上母亲留下的一锅汤。他轻轻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家的味道。他盛了一碗,尝了两口,然而,此刻的他,心里装着太多的事,竟发觉自己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
他看向墙上贴着的照片——是一张年轻时的集体警校毕业照,二十多双眼睛望向前方,朝气、热血、不知道前路的灰暗。照片里的自己,眼神中透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正义的执着。
他放下筷子,缓缓走进阳台,站在那片江城夜色之上,久久不语。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闪烁,仿佛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他知道,自己已经离照片上的自己很远很远了,岁月和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对正义的坚守从未改变。
他也知道,这份工作——必须有人做。无论前方有多少黑暗,他都要成为那束穿透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