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我身边的人’。”张一帆的目光瞬间冷了几分,像是被触动了内心深处的伤痛,“我们本来没有交集,是这个残酷的社会,那些无情的压榨,和把我逼到绝路的现实,硬生生地把我们拧在了一起。”
“你很清楚你能选择的路径。”程望依旧保持着冷静,目光紧紧地锁住张一帆,“你是三年前走出困境的人,有技术,有信用,银行都愿意贷款给你。你是张一帆,不是张志飞。你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张一帆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污垢的双手,低声说道:“我以为可以改。我真的想过,好好开一家运输公司,过上安稳的日子。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
“那是什么让你回去了?”程望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一帆。
“你知道的。”张一帆突然苦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绝望,“你经历的比我还多,你见过警察里有人借查案之名倒腾设备吗?你查过你们市政招标里的暗箱操作吗?你不会告诉我,你没碰过这些黑暗的东西。”
程望微微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我是怎么知道押运路线的?怎么知道哪辆车里装着足够价值的票据?”张一帆缓缓开口,语调低沉而沙哑,“我也不是神通广大,是有人给我线索,有人给我钥匙,有人,给我放了门。他们编织了一张大网,我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所以你选择了堕落。”程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我选择了生存。”张一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被点燃了心中的怒火,“我有家庭。你知道吗?我老婆上个月确诊了乳腺癌,那高额的治疗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孩子的学区房,被人高价逼走,我们一家人失去了最后的依靠。那些人告诉我,只要搞一次,就能解决全部问题。我信了。你说我蠢,是,我蠢。但我不是坏,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家人。”
“你不是坏。”程望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怜悯,“你是懦弱。你害怕面对家庭的崩塌,害怕再次经历失败的痛苦,害怕自己一辈子都只是个被生活压榨的‘搬砖的’。所以你躲进了这个所谓的‘计划’,以为策划一次就能洗掉所有的不甘和屈辱。但你错了,这次不是你掌控一切,而是你被人利用,然后,被无情地抛弃。”
张一帆猛然捏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眼眶泛红,眼中闪烁着愤怒与悔恨的泪花:“可现在,我没得选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有。”程望向前又迈了一步,语气坚定而诚恳,“交代你知道的全部。不为你自己,为你儿子,为你老婆。你去坐牢,他们会得到妥善的安置,你死在这儿——你儿子这辈子都会背着‘劫匪之子’的沉重标签活下去。你忍心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张一帆的手缓缓伸向塑料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程望全身紧绷,右手已悄然搭在腰间配枪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张一帆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只见张一帆的手在塑料袋中摸索了一阵,最终拿出一份文件。那文件有些褶皱,看得出被反复翻阅过。
“这是……我记下来的内部交易名单,还有押运车调度信息。每一笔,谁放的水,谁签的字,我都详细地写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知道这抵不了我犯下的罪,但你说得对,我不能连累我儿子。我……我不想让他的人生也毁了。”
程望缓缓走上前,接过文件,仔细地看了看,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张一帆,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欣慰:“我会把这些交到纪检部门。你,跟我回去。”
张一帆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解脱。
十分钟后,泵站外,天边第一缕晨光如同利剑一般,撕破了厚重的夜色,洒在这座灰暗的建筑上。金色的阳光逐渐蔓延,仿佛在驱散着黑暗与罪恶。
张一帆被带上警车,在最后关门之前,他望了一眼远方波光粼粼的水库,眼中有一丝解脱,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我不是好人,但谢谢你,程警官。”
程望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清晨七点,刑警支队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而凝重。程望将那份名单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眼神坚定而愤怒:“这不是一次单纯的押运抢劫案,这是一场窝案,一场由利益链串联起来的自我腐蚀。我们必须彻查到底,将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黑手全部揪出来!”
周正辉目光沉重地看着那份名单,缓缓说道:“你有证据,我会立刻提请上报市纪委。绝不能让这些腐败分子逍遥法外!”
林旭看着程望,眼中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