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咱们有孩子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嗯,娘子好好歇着,以后咱们的孩子多着呢。”
消息传出去,没到中午就传遍了整个青山镇。
镇上的乡民们,听说镇监喜得一子,纷纷上门道贺,有拎着鸡蛋来的,有提着一只老母鸡来的。
许长年一一谢过,让人把东西都收下了,又让马小五去库房里,取了些粮食和布匹,给来道贺的乡亲们每人回了一份礼。
镇子上热闹了一整天,比过年还喜庆。
最高兴的人,是许铁林。
许铁林这大半年身子一直不大好,自从逃兵袭村病倒以后,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都躺在炕上养着。
许长年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过,都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底子亏空得厉害,得慢慢养着,急不得。
许铁林平日里精神头不足,下了炕走几步就喘,可现在有了孙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精神奕奕,脸上的笑纹堆得一层一层的。
一连好几天,都不嫌累,睁开眼就得看见他亲孙子。
许长年实在是怕他累着,于是打个岔,笑着说道:“爹你给取个名儿吧。”
许铁林愣了一下,这才琢磨起来。
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天,又看了看堂屋里头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院子里那些忙里忙外的乡亲。
眼神里头,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许铁林慢慢开口,只说了一个字:“易。”
许长年问:“哪个易?”
许铁林说:“容易的易,变易的易。”
“去年冬天,你把沈家姐妹从外头捡回来,是头一桩。”
“从那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开始变了。”
“你先是当上里正,又当了镇监,咱们有了粮有了地,有了安稳日子过。”
“这个‘易’字,是变易的易,也是容易的易。日子从难变易,从苦变甜,从穷变富,这都是‘易’。”
许长年听了这话,回想起去年冬天,寒风刺骨的时候。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沈家姐妹。
也确实如老爷子所说,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命运开始转动!
那会儿他还只是个人厌狗嫌的泼皮,窝在青山村里,连饭都吃不饱。
谁能想到一年的工夫,他竟然能坐在这座镇子的巡监司里,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听着父亲给孩子取名字。
许长年轻声念了一句:“许易。好名字。”
许铁林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笑意迟迟不肯散去。
胭脂端了一碗温水过来,喂许铁林喝了两口,老爷子摆摆手说不用了,又去看孙子去了。
实在是撒不开手。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过了好几天。
沈有容坐月子,芸娘和胭脂轮着照料,吃的喝的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许长年每天忙完巡监司的事,就回家里照看沈有容,沈有薇。
家里还有个孕妇啊!
前后也就是一个月左右。
可许长年心里头始终惦记着另一件事。
过了四五天,家里渐渐的平静下来沈有容恢复得也不错。
许长年找来癞头,吩咐了一句:“你去县城一趟,把我大伯许铁树接来。”
“就说我这儿添了个儿子,让他来高兴高兴。”
这许铁林跟许铁树的矛盾,上次许长年去城里,化解了一些。
但还是没完事。
现在家里添了还是,那是大喜事,许长年就寻思着,趁这个机会,把许铁树的事情解决了。
也算是把老爷子的另一件心病给了了。
癞头领命之后,这就骑着马出发了。
直到第三天,癞头才终于把许铁树从县城接来了。
起初许铁树自然是不愿意来。
这癞头也是倔的,既然许长年吩咐了,那肯定是要办成。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硬是磨了许铁树两天。
还真就把他给求来了。
许长年自是给他记上一功!
马车进镇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晌了。
许长年早早得了信儿,带着人站在镇子口等着。
马车在门前停下来,癞头跳下车掀了帘子,许铁树弯着腰从车里头出来。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不少,但腰背还算挺直。
下了车,站在原地,打量了一眼青山镇的门脸,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许长年。
他真是不敢相信。
这就是原先穷山沟子的青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