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郡守耳朵里的时候,柳郡守正在后衙喝茶,听完禀报,手里的茶碗搁在桌上半天没端起来。
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这刘东本身就跟他不对付,他也乐得看见刘东吃亏!
而最恼火的人,是郡丞刘东。
刘东本来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带着家眷和幕僚前往安平县。
公文早就下来了,县衙那边也打点妥当了,连住处都安排好了。
偏偏在临动身的节骨眼上,自己的行李被人一把火烧了。
好几箱文书卷宗、日用器物、还有一些从郡城采买的精巧玩意儿,全没了。
刘东气得脸色发青,把案上的笔架一把扫到地上,指着下头的人骂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可刘东虽然恼火,他毕竟是个文官,动刀动枪的事不归他管。
真正勃然大怒的,是郡尉洪安。
洪安接到禀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心里头那团火比刘东还旺,上回田家庄被袭,粮草被洗劫一空!
那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现在陈玄霸又在郡城外面为非作歹!
劫了刘东的行李,还把他的手下陈双放回来,这可是赤裸裸的羞辱!
意思就是说,你能奈我何?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刘东和洪安两个人联起手来,先找了郡城几位被劫过的商户联名上书,又添油加醋地写了一道禀帖。
把陈玄霸一伙人,说成了乾东郡最大的祸患,什么杀人放火、劫掠商道、挑衅官府、目无王法!
凡是能扣上的帽子,全扣上去了。
禀帖送到郡守案头的时候,还附带了一份清单,把近半个月来乾东郡境内,发生的五六起劫案全列了出来,桩桩件件都指向“陈玄霸”。
郡守看了禀帖,又看了看那份清单,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批了两个字:“剿之。”
郡守一声令下,郡尉洪安亲自调拨兵力,从郡城驻军和各县巡捕营里抽了三路人马,合计近千号人。
配备刀弓甲胄,浩浩荡荡地,专门追剿陈玄霸一伙。
洪安下了死命令,半个月之内,务必将这股贼寇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三路人马,连陈玄霸的影子都没摸着。
薛欢他们早就不在青石山谷了。
那一票干完的当晚,他们就撤进了北边的山林里,沿着许长年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小路,七拐八绕地跑了好几十里地。
卫寒做事沉稳,每换一个地方就提前安排好退路,抢完一票绝不恋战,当晚就走。
今天在东边官道上干一票,明天就跑到西边的山沟里歇着。
后天可能又绕到南边的渡口附近去晃一圈。
乾东郡地面本来就山多林密,那些藏身的地方又刁钻古怪,都是许长年在地图上专门标出来的“易藏兵、难追击”的位置。
三路官军在山里来回搜了半个月,翻了好几个山头,踏遍了官道,连贼窝的影子都没找着。
偶尔有几回远远看见了踪迹,追过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地上几堆还冒着烟的篝火和踩乱的脚印。
官军来得快,薛欢他们跑得更快,根本不跟人照面。
领兵的校尉累得人仰马翻,手底下的兵士怨声载道。
深秋的山里又冷又湿,晚上露水重得能打湿半截裤腿,好些兵士冻得直打哆嗦。
半个月下来,人没抓到,倒是病倒了不少。
校尉只好硬着头皮写信回郡城,说贼寇狡诈,地形险恶,请求增兵或者延期。
洪安收到信气得把信纸揉了又揉,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山高林密,人家不跟你打,你就是派再多的人也没用。
最终,三路人马无功而返,灰溜溜地撤回了驻地。
郡城那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先把剿匪的事放一放,毕竟冬天快到了,粮草军需都要准备,实在耗不起。
他们上千号人,这开销可不小!
乾东郡地面上,这半个月闹得鸡飞狗跳,可有一帮人却是乐开了花。
九江水寨,一处水中营寨。
秋日的黄昏,夕阳把整片芦苇荡染成一片金黄,水面波光粼粼。
水寨的木楼建在浅滩上,底下用粗木桩子撑着,楼与楼之间有栈道相连。
水寨正中央那座最大的楼阁里,此刻正摆着一桌酒菜,铜锅里煮着刚捞上来的河鲜,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出去老远。
华白龙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碗,笑得满脸红光。
听完了从岸上传回来的消息,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拍着大腿直乐:“好,干得好!”
“这陈玄霸真是个人物啊!”
“从万年县失利,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