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几个护卫,还拉着一辆马车,看着像是要搬家的样子。”
许长年听见这话,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随即放了下来。
牛宏文要走了,这事儿他早就知道。
许长年原以为,牛宏文会悄没声儿地走,没想到他走之前,还专门来了趟青山镇。
许长年站起来,对马小五说:“走,跟我去迎一下。”
马小五跟在后面嘀咕了一句:“牛县尉这是要把他爹也带走?”
许长年没接话,出了巡监司,沿着镇子中间的路往东走。
远远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牛奔老爷子那间老屋门口。
牛宏文正站在门口,王如风从屋里搬出来一个箱子,往车斗里头码。
许长年走近了,还没开口,牛宏文先看见了他,转过身来冲他点了下头:“许镇监来了。”
许长年明知故问,抱了抱拳:“牛大人,这是要走?”
牛宏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头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公文下来了,年底之前到任,要求江南那边,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我爹这边我放心不下,就顺道过来接他一块儿走。”
许长年看了看院子里,牛奔老爷子看见许长年,还冲他点了下头。
这老爷子精神还是不错的。
只是这要从北境去到江南,迢迢数千里的,老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最主要的,是年纪大了,不愿意离开。
可又无可奈何。
许长年朝老爷子拱了拱手,又转过头来对牛宏文说:“那牛大人中午要是得空,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牛宏文看了他一眼,点头说:“正合我意,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说话。”
“你先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咱们两个随便吃点就是了。”
“我一会儿过去。”
许长年应了一声,也不多耽搁,转身走了。
就在镇子中间那条街上,找了家新开没多久的小茶馆。
说是茶馆,其实也就是两间门脸,摆了几张方桌。
烧着滚水,卖些粗茶。
“镇监来了……我这有新来的好茶,你先坐着,马上就好!”
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见了许长年来了,赶紧拿抹布擦了擦桌面。
许长年无所谓的点点头,说道:“我有客人,一会来说个好,中午就别招呼其他人了。”
许长年说罢,还扔下一块碎银子。
老板自然是笑着应下。
没过多久,牛宏文就过来了,换了一身寻常的灰布衣裳,没穿官服,腰间也没挂腰牌。
看着就跟镇上那些管事的人,差不太多。
走到许长年对面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些意外的说道:“这茶还可以。”
“这青山镇也是能品上好茶了!”
许长年笑了一下:“镇子上就这条件,牛大人将就喝。”
这种好茶,平日肯定是喝不到的。
但那老板见是许长年来了,自然得好生招呼着,于是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烧了一壶。
牛宏文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那么一两息,才开口说:“不错了,现在都能喝上茶了,去年的时候,这镇子上,都没几家人能吃饱饭。”
“许镇监,这是你的功劳!”
许长年赶紧摆摆手,给牛宏文续上一壶茶,说道:“我可担不起,都是百姓们努力。”
牛宏文也不再客套:“我今天来找你,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往后咱们就不在一个地面上了,有些话说开了,对你有好处。”
许长年正了正身子,把茶碗放下,看着牛宏文。
牛宏文说:“我走以后,安平县这边,接替我的县尉还没定下来,大小事情是郡丞刘东暂管。”
许长年点了点头。
他只是通过楚湘湘能边,直到云逸飞要来,其余的,还真是不清楚。
牛宏文继续说:“刘东那人,都是不值一提。”
“他是云家和金家一起推出来的,说穿了就是个摆设,真正做主的是云逸飞。”
“云逸飞这个人,我也跟他打过几回交道,看着文质彬彬的,其实心眼比谁都多。”
“他这次来安平县,明面上给刘东做副手,实际上冲谁来的,你心里清楚。”
许长年没有接话,心里头当然清楚,云逸飞冲的就是他许长年,冲的就是青山镇,冲的就是那座铁矿。
牛宏文看着他,又说:“我走以后,安平县这块地面,就没人能替你挡着了。”
“好在,你许长年现在有兵有粮有地盘,可兵也好粮也好地盘也好,在官面上都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