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坐在对面,端着茶碗没急着喝,看着他:“他原话怎么说的?”
白云说:“他怕了。”
“今天县衙被抢的事,把他吓得不轻,现在满脑子都觉着后头有人要捅他刀子。”
“他说了,只要薛欢能给这边搅出乱子来,让他喘口气,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旁边牛金一听,一拍大腿,脸上全是压不住的高兴:“好事啊,那还等什么?”
“赶紧让薛欢进城,里应外合一打,他还不乖乖出来?”
许长年看了牛金一眼,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
牛金一愣:“怎么?”
“陈玄霸都急成这样了,只要薛欢进去说动了,他肯定出来啊!”
许长年还没开口,白云就替他接上了话:“牛都尉,不让陈玄霸亲眼看见这边出了大乱子,他是不会放心出城的。”
“他这个人表面看着粗,其实比谁都谨慎。”
“光靠嘴说没用,得让他看见实实在在的动静。”
牛金听完,气得直跺脚:“那怎么办?还得往里头搭什么东西?”
“我这八百边军天天耗在这儿,粮食都快吃空了,你们俩能不能给句准话?”
许长年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往万年县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过身来看着牛金:“那就送他一场火。”
牛金一脸愕然:“什么火?你什么意思?”
许长年说:“让薛欢在军营里大闹一场,把营地点了。”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火光冲天,陈玄霸站在城墙上就能看见。”
“他看见咱们营里自己先乱起来了,才会放心出来捡便宜。”
牛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把自己营地烧了?”
许长年看着他:“不烧,他怎么肯出来?”
“你放心,烧的都是空的,里面没有粮食,多放些干草就是了。”
“只要陈玄霸出了城,咱们把县城拿下,这些帐篷烧了也值。”
牛金咬着牙,真想给许长年一拳,这营帐可都是他带来的!
但沉默了好一会儿,想到自己兵败,丢人现眼放事情,牛金最后还是一跺脚,骂了一声:“行行行,烧就烧吧,你说了算!”
许长年转头看向白云:“道长,你回去以后告诉陈玄霸,就说薛欢已经准备动手了,让他这两天晚上,盯着城外的动静。”
“还有他派出来的几个奸细,我也让薛欢给他们联系了,可以让他们也配合起来。”
白云点了点头,站起来打了个稽首:“贫道明白。”
“许镇监放心,贫道会让陈玄霸亲眼看着这场火着起来。”
“有劳了。”
许长年站在帐篷里,透过门帘缝隙看着白云的背影走远,心里头把接下来的每一步又过了一遍。
火要烧得够大,戏要演得够真,陈玄霸才会彻底放心地走出来。
只要他出了城,这盘棋就算走到最后一步了。
——
白云道长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
进了门没停,径直穿过前院,直奔正堂。
哪怕是已经到了半夜,现在还是灯火通明,没人休息。
陈玄霸正坐在里头等消息,手里端着一碗酒,但没怎么喝,嘴里喝着没味啊!
碗沿搁在嘴边半天没动,看见白云进来,赶紧把碗一放,站起来迎了两步:“先生,怎么样?”
“薛欢那边怎么说?”
白云道长走到堂中,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打了个稽首:“霸爷,大喜。”
“薛欢已经应下了,而且他说了,要送给霸爷一份大礼。”
陈玄霸眼睛一亮:“什么大礼?”
白云道长不紧不慢地说:“薛欢说了,他打算带着他那几十号弟兄,在城外营地里面大闹一场。”
“趁夜放火、烧粮草、杀战马,把许长年的大本营搅个底朝天。”
“到时候霸爷,只需要带着人从城里冲出来,两面夹击,彻底把许长年和牛金那帮人灭在外面。”
白云说完这话,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玄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搓着下巴,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眉头拧了起来。
他本来只想让薛欢在许长年背后捅一刀,闹点乱子出来,让他喘口气就行。
可现在白云说的是什么?
让他亲自带着人冲出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实打实地出去拼命。
“先生,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急了?”
“我只想让薛欢闹点事,拖延几天就行,没说要亲自出城去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