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铁站出来,你顺着街道朝着他们所在的警署走去。便利店的白色灯牌在夜色里亮得刺眼,你下意识放慢脚步,忽然觉得它很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阵平和研二应该还在忙吧?还是说,他们其实已经回去了?
你在警署前的台阶坐下,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夜晚地砖的凉意顺着尾骨往上爬,很冷,却让你此刻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警署的门被推开,值班警察的脚步声停在你面前,“这位小姐,是不舒服吗?”
你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臂弯里:“没有不舒服,我在等朋友。”
对方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然去警署里面等吧?”
你猛地收紧手臂,将自己裹得更紧,浑身写满了抗拒,“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好的。”他应声起身,“如果有什么事,记得进来找我。”
你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身后迟疑片刻,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警署。
你透过臂弯与膝盖的间隙,用目光一点点描摹着地面的砖纹。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屏幕的光透过布料闪了又暗,反复几次后,终于归于沉寂,转而响起短信提示音。
你埋着头,摸索着掏出手机,在臂弯形成的阴影里点亮屏幕。
是藤森尚的消息:高尾议员那边施压了,要求尽快结案,对外就说浦上悠平是畏罪自杀。
你面无表情地摁灭手机。
浦上悠平的痛苦从来不被人看见,只有你知道。自己的儿子长期霸凌别人,身为父亲的他会不知情吗?要是不知情就不会这么急着让结案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要找媒体曝光吗?想到那个即使在最后也对你说着“谢谢”的少年,你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他的痛苦,不需要被大众肆意讨论,然后成为供人茶余饭后闲谈的话题。
既然如此,那就用老办法吧。
*
“阵平,再不走我要饿死了。”萩原研二看了眼时间,拖着长音哀嚎,“都已经九点了啊!”
“吵死了,知道了。”松田阵平随手将零件收进工具箱,打了个哈欠,“随便买点便当对付一下吧?”
听到这话,萩原研二挑眉:“你该不会打算吃完还回来吧?”
松田阵平没有否认,“最后组装一下就完成了。”
萩原研二抽了抽嘴角,无力道:“不要说得好像组装很简单一样好吗?”
两人刚走到大厅,萩原研二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门外,忽然顿住脚步,转头朝值班警察问道:“市川,外面那位是怎么回事?”
市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清楚,说是在等人,可已经在那里坐了好几个小时了。”
“诶?是吗?”萩原研二一边应着,一边好奇地迈步走近。
“估计是被人放鸽子了。”松田阵平跟在后面,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别管了,研二……”话音随着脚步的靠近,渐渐低了下去。
萩原研二脸上的轻松笑意,也随着距离缩短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他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喂喂,小阵平,这该不会是……”
“是那家伙。”松田阵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大步朝门外跨了过去。
萩原研二看他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连忙追了上去。结果没想到,松田阵平只是一言不发地在你身侧坐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萩原研二提起的心放了下来,随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也学着松田阵平的样子,在你另一侧挨着坐下。
三个人并肩而坐的影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暖黄的街灯里被一点点拉长。
过了许久,你缓缓抬起头,下巴抵在手臂上,目光空茫地落在寂静的街道上。
“研二、阵平,”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我救不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看着这个世界再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