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毅风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那封写好的信。字歪歪扭扭的,他写了三遍才写成,手一直抖。
臧子鉴坐在旁边喝茶。江枫靠在柱子上,半闭着眼。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很急,跑得呼哧带喘。
“大人!大人!”
远远就听见有人喊,嗓门亮得很。
“我来给您报喜了!”
蒋毅风脸色一变。管有恒。
江枫睁开眼,跟臧子鉴对了一下目光。两人没说话,身形一晃,进了里屋。
帘子一放,堂屋里就剩蒋毅风一个人。
蒋毅风深吸一口气,把信纸往书案上一扣,转过身,脸上那点惶恐全收了起来,换上一副端着的架势。
管有恒推门进来,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嘴咧得快到耳朵根。
进门就跪,趴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大人!事情办成了!”
蒋毅风眼神闪了一下。
管有恒还跪着,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兴奋。“西魏那边答应得痛快!拓跋阵亲自见了我,说只要咱们今夜子时开西门,他们立刻进关!”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西魏天王也知道您要投诚,专门传了话,说这事成了,您还是潼关总兵,另外封镇国公!大人,镇国公啊!”
蒋毅风没接话。
他看着管有恒,心里翻了一下。这人跟了他十几年,从他还是个小伍长的时候就跟着。他升百户,管有恒当什长。他升千户,管有恒当百户。他做了潼关总兵,管有恒就是他的副将。这么多年,管有恒替他办了多少事,暗地里送银子、捞油水、打点关系,脏活累活从没推过。
现在这个人跪在他面前,满脸都是替他高兴的笑。
蒋毅风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冰冷的,贴着耳朵钻进来的。
“你若是敢把消息泄露,我保证今夜,你和他都会被处理掉。”
蒋毅风浑身一哆嗦。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管有恒还在笑,没注意到蒋毅风的脸色。“大人,西魏那边还给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双手托着递上来。“毒粉。说放在日常饮食里,一点点就能让百人失去战力。到时候先把援军的伙食动了手脚,等他们睡死过去,咱们再开城门,一网打尽!”
蒋毅风伸手接过纸包,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管有恒越说越兴奋:“西魏答应了,入关之后,除了援军,咱们的兄弟他们一个人不动。大人您还是潼关总兵,天王亲口封的镇国公!弟兄们往后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拿命填了!”
他说完,眼巴巴看着蒋毅风,等着他夸。
蒋毅风攥着纸包,半天没吭声。
管有恒的笑容慢慢收了。“大人?”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您怎么看着……不高兴?”
蒋毅风心里一紧。
管有恒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大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蒋毅风张了张嘴。他想说,老管你快跑。他想说,臧子鉴来了,江枫也在,这事儿办不成了。可他不敢。那个声音还在他耳朵里转。他要是漏一个字,今夜他和老管一起完蛋。
蒋毅风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疼。他清醒了。
“没事。”他开口,声音很稳。“就是有点累。这几天没睡好。”
管有恒盯着他看了两息,眉头微微皱着,没接话。
蒋毅风把纸包往袖子里一塞,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定了定神。“西魏那边,具体怎么说的?详细讲。”
管有恒没动。“大人,您真的没事?”
“我让你讲西魏怎么说的。”蒋毅风的语气硬了一点。
管有恒这才收了疑心,把西魏那边的话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拓跋阵说了,今夜子时,他亲自带五千先锋从西门进来。咱们的人把西门的守军撤了,换上西魏的兵,先控制城门楼子。然后五千人往里推,直奔援军大营。毒粉下在伙食里,子时之前动手,等援军睡死过去,五千人足够把他们一锅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拓跋阵还说,他带五千人先进,后面还有五万主力,进城之后分三路,一路控城门,一路围援军大营,一路直扑总兵府。”
蒋毅风听着,心里越来越凉。拓跋阵这个打法,是奔着把援军连锅端来的。要不是臧子鉴到了,今夜潼关真就完了。
“大人。”管有恒又叫了一声。“您到底怎么了?从进门到现在,您这脸色一直不对。”
蒋毅风把手里的茶碗放下。“老管。”
“在。”
“你跟我多少年了?”
管有恒一愣。“十来年了。从您当伍长那会儿,我就跟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