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鸡似的高翘的尾巴这才怏怏地蔫了下去。

    他有些快意地想,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护香囊就像野狗护食,他是劝过了,如若她暴起给那两个狗仗人势的大宫女几道血痕,也怪不得自己头上来!

    这般想着,他将掌心汗渍擦在身上棉袍,狭长的双眼不怀好意地瞟着小满和思竹。

    “小满,可以把你的香囊给我看看吗?”思竹蹲下身子低声问道,向上摊开的掌心中是一块用芭蕉叶包裹着的糖和一只崭新的香囊。

    小满直勾勾的望着思竹的手掌,手快如闪电,将糖块连叶塞入口中,眼睛仍盯着香囊不放。

    思竹将香囊塞入她粗糙的小手中。

    小满抓着那只绣了太平花的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在鼻尖嗅闻,她神态好奇天真,像枝头上跳跃的小雀,全无方才笑起来时渗人模样。

    “艾叶、紫苏、丁香、陈皮……薄荷!”她双眼微亮,抓着香囊爱不释手。

    思竹点头,柔声道:“和你的方子很像,但是加了薄荷,可使味道更为清新。”这正是向澄那日拿到小女巫的香囊后琢磨改进出的方子,因为驱虫辟邪有用,她们便多配了几个带在身上。

    小满闻言,灰暗的双眸亮得更灿烂,双眸大得惊人,衬得那张蜡黄的小脸更加瘦削。

    她喃喃道:“好!好!”她急着解下腰间的香囊,递在思竹手中,催促道,“加!加薄荷!”

    “好!”思竹接过她那只应是用旧衣服裁出的面料做的香囊,将金丝线绣太平花的那只重新寄在她的腰间,轻声祝福道,“身带太平花,盛世平安家。”

    她摸摸小满的脑袋,牵着她交于念桃手中。

    向澄方才见她与小满的对话,便知念桃没有认错人。她将小满的香囊置于鼻尖,肯定道:“确实一味药材都不差。”

    富发见思竹轻易拿到了小满的香囊便心感意外,再见几人好似对小满熟稔,更是心下悚然。

    他“咚”地一声跪地磕头道:“请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念桃自他打小满那刻便心存不忿,厉声问道:“这孩子乃安都城外神祠女巫,如何成了蜀地你家中小女娘?还不如实招来!”

    富发暗道不妙,他不过随手捡了一个女娘打算给自己傻子儿子做童养媳,怎知此人竟与贵人相识呢。

    他汗大如豆,哆哆嗦嗦道:“奴婢实在不知小满是贵人旧识,否则借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偷藏啊!”

    他匍匐着身子将自己的打算道来,涕泗横流:“奴婢就那一个傻儿子,却生得蠢笨如猪,力大如牛,三岁便打死邻家猎犬,五六岁就打伤十几岁的小公子……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们富家的香火不能断在奴婢身上啊……”

    他哭得可怜,可在场之人无一人怜惜,儿孙作恶,就是父母不仁。

    富发肥胖的身子哭得颤抖,哽咽一时没喘上气来,半晌才道:“奴婢求了巫觋看命,巫觋说奴婢命中仅有这一子,可犬子这番名声,谁愿意将女娘嫁入奴婢家中呢?奴婢也是没有办法了,这才从路上捡了个同样蠢笨,想着……”

    他没直接说出打算,可在场哪个人猜不出呢?

    向澄看着抓着念桃的手正大口吃桃的小满,她吃得正酣,眸子微眯,囫囵看着还是团孩子气。

    却和初见时那个莽撞心善的小女巫完全不同了。

    向澄问道:“你将她弄成这幅样子的?”

    富发连磕三个响头,脑门一片青紫,连忙否认:“奴婢在城外捡到她时,她便是这样了!奴婢将她带回家中,只是给她了食物和衣服。苍天可鉴,奴婢说得句句属实啊!殿下!”

    “城外?”向澄疑惑,安都城与蜀地相隔甚远,小满她一个小女娘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又是为何成了现在这幅灵窍不开的模样的?

    念桃目中存火,呵道:“你可要从实招来!这位是安都城登记在册的女巫,可不是没有身份的流民。你可知我朝律法中对巫师不敬是何罪?拐卖妇女儿童又是何罪?”

    “正是城外捡到的!”富发汗如雨下却不敢擦,跪在地上连忙搜肠刮肚以赎罪,“奴婢见她满脸是泥,双手鲜血淋漓,在及腰深的泥水中翻找,怕城外洪水将她卷了去,这才将她带回家中的。奴婢也算是救了她一命,请殿下明察!”

    “洪水!水!”小满本在津津有味地吃桃,听他这番话,蓦然尖叫出声,“不要去!水!”

    思竹连忙用糖块哄她。

    小满没接,面露惊恐,满脸是泪,声音尖得仿佛能划破虚空:“劳夫子!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