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跷
人可还记得咱们住在行宫的第一年,外大父派来多少人送年礼?”

    宫中当差,记性好是及其必要是生存技能,思竹甚至不用多加回想肯定道:“奴婢记得,是十八人。”

    念桃点头。她那时年纪还小,刚刚被常媪提为向澄的贴身宫女,恨不得将整个行宫都视为自己的职责,好在主子问话时第一个答对,为此,她跑遍了整座行宫,连耗子洞有几个都数得清楚。

    她答:“为首的是两位年纪稍长的武婢,行宫中行走、年礼安排皆由此二人完成,殿下是见过的。”

    向澄还有印象,那时她大病不起,那两位武婢也替勇武侯前来探望过她,只是不好在行宫多留,很早就告退了。她问:“其余人呢?”

    “还有十六位家兵,奴婢偷溜去看过,皆是虎背熊腰的赳赳武夫,每二人提一只大木箱。那年侯爷送来的年礼足足八大箱呢!”念桃记得很清,那箱子大的能装下一个年幼的她。

    向澄颔首,指尖拂过那卷帛书,上书“派遣十余人”正对得上。

    她又看向另一卷帛书,问道:“那你们可还记得,第二年的嘉礼是何情形?”

    思竹略一思索,答:“侯爷说行宫只由殿下一娘子做主,男儿赠礼多有不便,第二年派来的皆是中年武婢,约有二十余人,共十口木箱仪物。”

    这也与勇武侯那年的家书中所写之言对得上。

    念桃颇有些怀念,她虽未见过勇武侯却对这位粗中有细的将军很有好感:“奴婢还记得,那些仪物中天南海北之物皆有。”

    屋中气氛好得多了,她又展露出玩心来。她掰着指头细数:“西域的雕花葡萄玉石,蜀地的茱萸纹锦,岭南的岁寒三友押花画,北地的骆驼皮革箭袋……听说皆是殿下的表亲们从各地搜罗来的小物件!”

    念桃挠了挠发髻,嘿嘿直笑。宫女非放遣轻易不得踏出宫门。宫中金玉珠宝甚多,可孩童喜爱的有趣玩意儿却罕见。

    赵夫人见多识广,又待下人和善。见到她们这些年岁小的,常常一手将小殿下抱在膝头,另一只手拿着亲人们从各地搜罗来的小物什,给她们讲各地风土人情。

    暖阳被枝丫搅弄成金箔光晕,散在赵夫人英气的脸庞上。兴康殿的小宫女们可以躲懒一个午后,聚在她的身旁,听些瑰丽神秘的故事。

    这是念桃幼时最甜蜜的记忆。

    自打她在兴康殿内任职以来,每年都盼着能看到勇武侯给殿下的嘉礼,自安都到舒城皆是如此。

    向澄因行宫事变大病一场后,却也忘了这些回忆。她心中略带惆怅,转而又隐藏起来。

    “问题就在这里。”

    向澄将每年随年礼带来的三份帛书叠在一起,道:“外大父虽每年皆送年礼,但舒城乃边境苦寒之地,地瘠民贫,年礼多是新奇有趣的小物什,是表亲们用来哄幼时的我开怀的心意。且护送之人多为中年力壮的部曲,人数也不算多。”

    “可是……”向澄微眯着眼睛,“舒城一案之前的这份年礼却大为不同。”

    思竹喃喃道:“由抱枳和持棘为首,一百余人皆是年轻武婢。”

    向澄抿了口茶,缓了口气,接话道:“外大父不像要派人送年礼,更像是……命这些武婢护卫于我……”亦或是将百名武婢托付给她。

    年礼的礼单远在安都宫内的常媪手中保管,可当年百余只木箱浩浩荡荡入她私库的情形仍历历在目。

    年幼时的向澄不懂金银细软的价值几何。如今回首再看,心中大骇,这哪是年礼,分明是勇武侯府全部家当!

    单是白银黄金便有满满当当十几只箱子!这些钱财也是如今持棘替她经商所用的本钱。

    向澄心中微动,舒城此案绝不是匈奴突袭灭城这般简单!

    至少在当年,事发前几个月,外大父便早已有了确切证据,证明勇武侯府将有难以逃脱的灭顶之灾!

    既有了防备,为何又是被屠城的下场?

    她外家勇武侯府嫡枝四十二口、部曲两千五百六十八人,及城村百姓数万余人为何丧命于匈奴马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