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澄一笑:“那常太仆定是不信的吧?”若是她要杀人放火,她那几个傻宫女定会在一旁给她递刀。
卫延寿摊手道:“常太仆只道是李三威胁李家仆人作伪证。可再多能助李三的证据就没有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卫延寿肘击顾渚,示意他答话。
顾渚早受够他这人来疯似的性子,抱着自己的羽扇不愿搭话。可满屋子的眼睛齐齐盯着他,尽是期待,他又只好忍下。“《两中》有言‘急赢不同,乃求庶证。’”
顾渚道:“此案疑点众多。一是,常宝的尸身是在城外找到。这两日李三与李家众人皆没出过城。”
“二是,凶器不过寸长匕首,一击封喉,非杀手不能做也。李三此人因身体羸弱一直未入仕,与常宝争吵打架从来都是被常宝压着打。如何轻易杀得了体重、身高、力气都远甚于他的常宝,更遑论要神不知鬼不觉将他头颅挂在城墙之上。”
向澄不解:“若要完成以上事情,雇凶杀人亦可。”这天底下的亡命之徒众多,李家家大业大,用钱寻人还不简单?
“这便与更夫证词相悖。”顾渚饮尽冷茶,“若真有帮凶,李三何苦深夜现身常府,徒增嫌疑?”
向澄点头:“循实情断案。李三的嫌疑基本可以洗脱,只是为何他说子时回了府,却被更夫在丑时目击?更夫证词又作何解释?”
卫延寿抚掌,朝向澄凑近:“殿下不妨猜测一二?”
向澄偏头问道:“莫非是常家气不过,故意买通更夫做伪证要置李三于死地?”
“非也非也。”卫延寿笑得高深莫测,“那常太仆虽然大骂咱们绣衣卫徇私枉法,一口咬定就是李三杀人,是个糊涂东西,但他也不至于为了和绣衣卫作对,使真凶逍遥法外!”
卫延寿拉长了脖子,挤眉弄眼,故作玄虚地示意向澄再猜。
顾渚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幅猴样,呷了口茶,道:“是那更夫贪杯误事,错把三更漏刻当作子时,稀里糊涂敲错了更鼓!李三确实是子时左右路过常府归了家。”
“正是如此!”卫延寿叫道,“更夫自然不是故意做了伪证,可他说的也并非事实。这事查清,常太仆才无话可说。”
话说到此,向澄也算明白绣衣卫为何不信人证证词,人心难测,证词不过是事件一面,并非事实,若单倚靠证词断案免不了冤案错案。
可她有一事仍不解,向澄问道:“如此说来,那究竟是谁杀了常宝?”
顾渚呼吸一滞,深感不妙,不动声色地快速伸手,去捂卫延寿的嘴。
卫延寿唯有察觉,正巧后退一步,快言快语道:“是匈奴探子。常宝此人不学无术、贪恋美色,约了花楼名妓翠翠在城外桃花林相见,却不知翠翠乃匈奴细作,为挑起李、常两家矛盾才下手杀人。”
他这边洋洋得意,自觉将绣衣卫的英明神武广而告之,顾渚却拉伤伤口还未来得及阻止。
向澄指尖骤然收紧,案上茶盏当啷轻颤。听到这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拍案而起,指着顾渚叱骂道:“指挥使将本宫当刀使?”
她说这故事为何眼熟,翠翠、匈奴、李三,这几个词组在一起,这不正是城外受伏案时李家定罪的证词吗?
顾渚握扇的手顿了顿,未及开口,他辨无可辩。
向澄冷笑连连,烛光在屏风上投下张狂的暗影:“指挥使真是好谋算,好个连环妙局!常宝案中你力证李三清白,他岂有不与你交好之理?如今怕早与李家父子合谋——”
“先于建军侯府引本宫去查颛孙一族,坐实颛孙氏谋逆;再以‘匈奴蛊惑’为由,将李家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李家因立储之事早就碍着父皇的眼,父皇不辨真假要将李家打入大牢,也在你们谋划之中。”向澄想起她去找皇帝对峙时,皇帝眼中的杀意并未作伪,他是真的想要敲山震虎,借李家一事震慑插手立储的老臣,“只是我那自诩英明神武的父皇不知,这局中局里,李家早留了退路——待本宫查清真相自然会为李家翻案。”
卫延寿欲插话辩解,却被向澄一记冷眼逼退,那双鹿眼气得发红。
“指挥使这盘棋下得漂亮。陛下借李家入狱震慑群臣,李家顺势辞官全身而退,还落个‘识时务’的清名。至于指挥使……”向澄稚气的脸颊肉不知何时已经褪去,逐渐有了少年模样,“既未冤杀忠良,又能保全绣衣卫清誉,当真一举三得。”
向澄看向堂中候着的念桃与思竹,两人大她两岁,正是如花的年纪,如玉髓莹白的肌肤下是久久不散的淤痕。若非太后来得及时,二人恐怕早已命丧御棍之下。
“或许还是一箭四雕?”她轻声问道,“若借此将碍眼的兴康殿众人远远赶出安都,也是正好合了父皇心意。”
向澄抚掌赞叹:“指挥使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