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奈，是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不能让她死，至少不能是现在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
他又等了一会儿，让彼此的情绪稍微平复些，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打破了沉默。
“能站起来吗？这里不能久留，得赶紧回去把湿衣服换掉，不然要染上风寒。”
咏蓉尝试动了动，却虚弱地摇了摇头，带着哭腔的说道：
“腿…腿软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
王睿皱紧眉头，回头扫视了一眼来路和四周，幸好没有巡夜侍卫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迅速把那件已湿透外袍动作有些粗鲁地盖在了咏蓉的头上，遮住了她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
“用这个挡着点，别让人认出来。我抱你回去。别出声。”
咏蓉微微一僵，但听到王睿的话她在袍子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睿不再犹豫，弯下腰一手抄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咏蓉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王睿抱着她尽可能快地沿着阴影处，朝着她居住的别院方向走去。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夜深，或许是因为这座园邸太大，他们竟真的没有遇到任何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咏蓉的住处。
王睿用脚轻轻踢了踢门，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值夜的宫女睡眼惺忪地探出头。
当她借着灯光，看清门外站着浑身湿透脸色难看的摄政王，以及他怀里抱着一个同样湿透用外袍盖住头脸的女子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张大嘴巴就要惊叫出声！
“闭嘴！”
王睿眼疾手快，低喝一声，瞬间制止了宫女的尖叫。
“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今晚的事，敢泄露半个字，我要你的命！现在，快去打盆热水来！要快！”
宫女被王睿的杀气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惨白，连连点头，连滚爬爬地跑出去打水了。
王睿抱着咏蓉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这时，宫女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王睿接过水盆，再次厉声吩咐道：
“出去！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记住我的话！”
宫女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睿拿着干净的毛巾浸透了热水，又仔细地拧到半干。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用温热的棉巾轻轻擦拭着咏蓉冰冷的脸颊和脖颈。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很仔细。
咏蓉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躲闪，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温热湿润的触感驱散了一些寒意，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王睿一边擦，一边叹了口气。
“唉，说到底，这事儿也怪我。当初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进宫，受这份活罪。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对我有那么点心思。”
听到王睿的话，咏蓉的泪水又涌了上来，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王睿继续说着，语气听起来很真诚。
“但你是皇后，我说好听了是摄政王，说难听了还是个太监。咱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注定是走不到一块儿的。这个道理我懂，你也得懂。”
“我懂，我都懂。”我没奢求能和你有什么结果，我真的不敢想，我只是希望在你心里，能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是装着我的。这样我在这冰冷的宫里，好歹还有个念想，有个盼头，就够了。”
她的声音卑微而绝望，听得王睿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放下棉巾，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咏蓉那双依旧冰凉的小手，用他自认为最深情最诚恳的目光看着她，说道：
“咏蓉，你听着。其实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你那么美，那么温柔，可你是皇后啊，是一国之母。我算什么？一个残缺之人，怎么敢有非分之想？我只能把这份喜欢，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连做梦都不敢梦到。”
他顿了顿，观察着咏蓉的反应，看到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和惊喜的光芒，才继续忽悠道：
“但你要相信，无论将来如何，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特别最重要的那个女人，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这番深情告白，进入了咏蓉绝望的内容。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踊跃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带着巨大惊喜和感动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