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笑着摇头,示意她坐在身旁的玫瑰木椅上。
"我都快被这该死的关节炎折磨死了,不过见到你,倒是让我想起了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你最近还好吗,亲爱的?”雅德薇嘉夫人和蔼地握住了她的手,“你能来看望我,我很高兴。”
梅兰妮把椅子朝她跟前拉近一些,微笑着点头。
她们的话题从最近的棉花危机转到了欧洲的工人骚乱。
老夫人锐利的评论总是让她忍俊不禁。
"您对政治还是这么敏锐。"梅兰妮赞叹道。
雅德薇嘉夫人突然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
仆人去给她们煮咖啡,客厅里面只剩下她们两个。
梅兰妮一转眼,突然看到猫咪正一动不动地蹲坐在阳台上。
阳台的门关着,她连忙开门把猫咪放进房间。
那只大猫懒洋洋地迈着步子从她腿边经过,丝毫没因被人关在门外而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别管它。”雅德薇嘉夫人突然说道,梅兰妮愣了愣,然后仆人过来开了一瓶红葡萄酒,她们碰了下杯。
雅德薇嘉夫人就这样在她旁边坐着,苍老的眼角带着笑意,两眼闪闪发亮,饶有兴趣地看着梅兰妮像只小松鼠一样吃着饼干。
当梅兰妮开始喝咖啡时,她消失了片刻。
对方起身离开,回来时捧着一幅小巧的肖像画返回。
画中的人物是一个身穿紫色紧身骑马服的年轻女子,准确地说是个女孩:她一头金发,笑容灿烂,目光坚毅地直视着画框外,身后的背景是一些起伏不大、难以辨认的群山景观。
雅德薇嘉夫人把那副肖像画摆放在桌上,和梅兰妮各自端起了咖啡。
梅兰妮垂下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个画框,开始在脑海中酝酿接下来该如何巧妙地提问。
但是没等她发问,对方便主动开口了。
“她的名字叫艾洛伊丝。”
对方略带伤感地说。
念出了这个不太好读的法语名字。
“埃洛伊。”
语速略缓,发音完美,无懈可击。
“我爱她。”她说到这里,咖啡杯轻轻地、优雅地碰了一下碟子。
梅兰妮惊讶地望向她。
她对她报以温暖的一笑。
那是一个平凡的故事,如果爱情故事可以平凡的话。
“我以为,离开她,我活不了。”
对方自顾自地叹道,苍白枯瘦的手指抚过画框,"结果我活了整整五十年……”
“她说话的声音语调几乎和你的一模一样……”
梅兰妮默默地倾听着,同时在心里思考着她和画中人的关系。
她的过往是她所难以想象的。
也许她们之间发生过令人遗憾和感伤的故事,就像自己和斯嘉丽……
对方身上的蓝色丝绸连衣裙和精美繁复的黄金配饰侵入了梅兰妮的思绪。
她很快意识到,她们两人在这儿都以某种方式陷入了对往昔的回溯。
虽然她们的年龄相差半个世纪,但却有着相似的经历。
梅兰妮思索着,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她屏住呼吸,看着雅德薇嘉夫人眼中闪动的泪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壁炉中温暖的火光照耀着大厅和橡木楼梯的下面几级,把她们头顶的紫色帷幔照得光辉悦目。
"来吧。"
雅德薇嘉夫人突然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爽利。
她从皱眉蹙额的出神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把目光转向了椅子边上的人。
她带梅兰妮参观了书房。
书房独立于整座房子的其他部分,需要穿过一个小庭院才能进入。
里面大量的藏书让梅兰妮惊叹不已。
她抽出了一本包裹着华美的深绿色皮革封套的1821年版《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发现书架上除了很多哲学类书籍,还有不少稀有的艺术类画册。
回家时,天光已然暗淡,然后越来越黑。
空无一人的商店透出的昏暗光线在潮湿的人行道上映出了斑斑黄色污渍。
她怀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从雅德薇嘉夫人那儿借来的几本画册。
她一直感到冷,坐到车上,甚至有些头昏脑涨。
从雅德薇嘉夫人的寓所里出来后,她便感觉到有种不言自明的沮丧情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同时还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沉重感。
她们的对话激起了她对逃避的渴求,那恼人的思念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把双脚踩在座位下的横杆上,用外套紧紧地包裹住大腿和臀部,又竖起衣领,澄澈的瞳孔茫然地扫过冷清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