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挽起了衬衫的袖子,接过园丁递过来的水壶,用手把装满水的长柄水壶提起来,一边低声哼唱着最近流行的舞曲,一边转头朝梅兰妮所在的方向望了一望。
他亲自打理花草,直到衣服上逐渐吸满了百里香、海索草、山茶花及薄荷的气味。
现下已是黄昏,但花园里还是像白天一样明亮。
天边的晚霞渐渐变成了一种淡紫色,像猫眼石一般,时刻变幻着。
透过葳蕤的树冠,他望见梅兰妮和斯嘉丽两个人就像是雕像一样,屹立在花园里的扁桃树之间。
夕阳西下,幽静美好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庭院,而她们俩肩挨着肩,正愉快地聊着天。
“为什么提前从塔拉赶过来?”梅兰妮问道。
“你不知道,没有你的地方,我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
“哦,这可怎么办才好呀。”梅兰妮听完后笑了笑,她知道对方是玩笑般的夸大,于是一脸专注地盯着身边人的侧颜,抿着唇微笑,也故意打趣道。
夕阳的余晖照耀着斯嘉丽的脸庞,肩膀上的黑色头发带着琥珀一样美丽的亮泽。
她的确很想念梅兰妮,为此,她特意换上了一件白皙的长裙,发间点缀着几朵海棠花。
她们并排坐在葡萄藤下面的凳子上,彼此依靠,时而安静看着天空,清澈的眼底则是夕阳的金黄倒影。
远处池塘边的下人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忙碌地修剪着庭院里的树枝。
一只萨摩耶幼犬在花坛底下转着圈儿奔跑,玩累了就趴在梅兰妮的脚边,一对黑溜溜的杏仁眼灵动欢欣,正陪伴着它未来的主人。
这只幼犬于早春时节诞生,同期出生的兄弟姐妹全都夭折了,只剩下这一只,它才五个月大,斯嘉丽特意把它从塔拉带了过来送给梅兰妮。
梅兰妮垂下眸子,手掌轻柔地抚了抚小狗的脑袋。
她抬起头来,与斯嘉丽目光相对。
她随意望着对方,直到那双翠绿的锐利瞳孔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从她的脸上,她看到了一种令人诧异的沉静,似乎是直接从生命中流溢出来的一样。
嘴唇线条分明,如同两片薄薄的花瓣,只是略显苍白。
她看见斯嘉丽不动声色,悠悠闲闲地坐着,像是在等待和确认着什么。
过了一会,斯嘉丽抬起头,坦白地开口说道:
“我只是想早点见到你。”
梅兰妮听到后,一时呆住了竟不敢回答。
心脏在她体内轻微搏动,血液咕嘟奔流。
但在这一刻,无法否认的是,她确实感受到了一丝笨拙的、让人意外的情感。
而斯嘉丽则一直望着眼前的梅兰妮,目光专注,好像永远看不够似的。她们过去一直都想要追寻这种美好事物,却没有发现这种美好的东西就在自己身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灰白的云层,洒落在草坪上,照出了一地斑驳光影。
微风不停地吹动着葡萄藤,树叶露出了背面更为明亮的灰绿色。
突然,一声细弱的鸣叫打破了这种宁静,接着远处传来了某种动物在地上扑腾的声音。
那好像是某种鸟类的叫声,清亮而尖细,却又带着几分凄楚。
梅兰妮和斯嘉丽齐齐转头,循声望去。
"你听到了吗?"她轻声问道。
斯嘉丽缓缓起身,侧耳倾听。
那嘶鸣声变得更加微弱了,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两人顺着声音走向后院的草地深处,拨开草丛,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草丛中间,一张染血的翅膀格外刺眼。
那抹红色与周围柔和的绿色形成强烈的反差。
"是只翠鸟。"梅兰妮蹲下身,声音里带着怜惜。
只见那只鸟儿无助地趴在地上,翅膀根处的伤口流着血,周围羽毛结成一绺一绺的,头耷拉下来,就连细小的鸟喙也半戳在泥土里。
见人过来,那小小的身躯霎时僵硬地一动不动。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的翅膀,突然鸟儿剧烈挣扎起来,羽毛凌乱地抖动着。
对面的狗子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草坪,正想要冲上去,却被斯嘉丽伸手按住,被迫顿在原地。它惴惴不安地嗅来嗅去,夹起了尾巴,似乎是知道不能上前,于是乖乖蹲在斯嘉丽脚边,看着梅兰妮一步步走到那只鸟的跟前。
"嘘...别怕..."梅兰妮柔声安抚,停住动作,轻轻抚摸了一下它背上的羽毛。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善意,又或许是因为虚弱脱力,鸟儿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乱动挣扎。
这只鸟有两只翅膀、流血的双脚和一对惊惶的眼睛。
它漠然地望着她们,甚至可以说是绝望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