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没有回答,转而说道:“一会儿娘亲带你去街上玩,好不好?”
平时她要说带她出街,女儿高兴得不得了,今天却不同,她仍是说出那两个字:“爹爹……”
这是在说,爹爹也去么?
戴缨想了想,将女儿抱到腿上,拿帕子擦了擦她的小油嘴,轻声道:“阿婠,娘亲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阿婠点点头,将脸偏了偏,示意嘴没擦干净,戴缨便笑着将她的小嘴一抹,说道:“不过,娘亲告诉你的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
“不告。”阿婠说道。
戴缨将女儿翻转身,让她和自己对坐,她看着她那晶亮干净的双眼,郑重道:“他不是你的爹爹。”
戴缨说完,腿膝上的女儿眨了眨眼,也就是眨巴了两下,那眼眶就红了,嘴巴微微瘪起。
戴缨见了,赶紧说道:“阿婠别哭,阿婠有爹爹,你的爹爹……”
她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只能将女儿紧紧地抱住。
阿婠用小手覆上娘亲的脸,摸了摸,说道:“娘……”过了片刻又含糊道,“爹爹……”
作为娘亲,哪怕孩子不说话,只是一个表情,或是挥动小手,她也能大概猜出其意,就譬如,刚才孩子一直说“爹爹”,她就知道,那是在问“爹爹在哪儿呢”、“爹爹和我们一起出街吗”。
可是这一次,戴缨理解错了,因为她心里想的是陆铭章,给女儿传知的也是他,她想让女儿知道她的父亲另有其人。
而女儿的小脑袋里装得只有阿伏干,也只认阿伏干,在她那里,爹爹二字投射出来的,就是阿伏干的那张面庞。
孩子从出生一直到五六个月,一直是阿伏干充当父亲的角色。
后面他离开了近半年,可是这孩子仍是记得他的,除了昨日刚回时的生疏相见,他带孩子溜了一趟街的工夫,孩子就和他无比亲近。
用罢朝食,戴缨和翠婶招呼了一声,便带着孩子往街上去了。
这街道,她走过许多遍,这座城,她也已走遍,没什么新奇的。
戴缨将孩子抱到一个摊位前,上面摆着许多手工制品,有缝制的布艺小老虎,还有皮革制的小鹿。
“阿婠,看看,喜欢什么?”戴缨拿起皮革制的小鹿,在女儿面前晃了晃,“这个,喜不喜欢?”
阿婠拿过小鹿,用嘴亲了亲,笑道:“喜欢。”
“喜欢就拿着。”戴缨又问,“还想要其他的么?”
阿婠摇了摇头。
戴缨给了钱,抱着女儿离开了,之后又去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用罢饭菜出了酒楼,便抱着女儿在街上漫步,走累了,坐上驴板车,板车走到哪儿,她们就坐到哪儿。
这座城除了城大门,没有别的出口,她甚至认为,连那座城大门也是假的。
就这么闲逛了半日,母女两人回了小院。
傍晚时分,太阳西落,空气转凉,戴缨用长钳将炭盆里的炭火拨了拨。
前屋响起开门声,接着,院子走进一人。
戴缨抬起头,从窗口望去,那身影去了灶房。
他将饭菜端上桌,摆好,再走到卧房前,敲了敲半掩的门框。
戴缨并不理会,也不去看他。
没揭穿身份之前,大家还能维持表面虚假的平和,自昨晚那样闹过一场,她不知该怎么和他相处。
她还给了他一耳刮子,以为再怎么样,这屋子,他是不会来了,就是来,多半也是来看看她是死是活。
阿伏干见她坐在炭盆边,那炭火将她的脸膛映得红红的,眼中星火闪烁,如此有生气的光影却不能唤醒她那张木然的脸。
“可以用饭了。”他开口道。
戴缨低低地回了一声:“在馆子用过了。”
阿伏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不悦,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移到女儿身上,笑问道:“阿婠饿不饿?”
阿婠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她的小鹿,举起来,说道:“爹爹,小鹿,拿——”
“拿小鹿?”阿伏干将眼睛故意睁瞪,做出一副惊讶状。
这表情让阿婠咯咯笑起来:“拿小鹿。”
阿伏干进到屋里,走到女儿身边:“拿就拿了,这城里的东西都是阿婠的,好不好?”
“好。”
阿伏干蹲在女儿面前,问她:“爹爹烧了好吃的,想不想吃?”
“想。”阿婠开心地回答道。
阿伏干便将女儿抱起,往屋外去。
阿婠扭过身,看向另一边:“娘亲。”
阿伏干看了一眼戴缨,见她没什么反应,说道:“你娘是大人,不是孩子,她肚子饿了自己知道吃,咱们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