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回来到现在,她没有关心过他一句!
在她起身离开之际,他将她拉回。
感觉到他的突然靠近,她将脸别向一边,整个人呈现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竖起防备,他呼出的带着潮意的酒息拂过她的颈。
他和她就这么静静地僵持着。
拂在她颈间的悠长气息,带着微弱的颤意,那种不知该怎么办、无奈且微痛的颤叹。
在这沉重而又别扭的僵持中,戴缨感到一片柔软擦过她的耳廓,这一轻小的触碰,仿佛一股恍惚气从她的脊背逆流而上,使她的眼睛和面色呈现出一种空茫。
可这空茫感只维持了寂然的一瞬,随即而起的是恼怒和羞愤。
她红着脸,红着眼,咬着牙,扬手给了他一耳刮,打得他头一偏。
“原本我还担心他来着,你这样,倒让我放下心来。”她说道。
她的腿仍被他锢着,力道加重,像是怕她跑掉:“不担心他了?”
“不担心了,他赢了,你败了。”戴缨嘴角扬笑,眼中晶亮,“你生气,你不甘,所以借着羞辱我,去羞辱他,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鸮四看着她不语,他的目光很深,像是有很多话,可再看时,又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沉。
她不需要他的回应,继续说道:“我早说过,你不是他的对手,得你们的皇帝阿伏干亲自出马,或可一战……”
她有意将尾音拉长,再如流莺一转,“啊——瞧我这脑子,忘了,你就是阿伏干。”
鸮四没有说话,直直看着她,她也没有一点回避地望过去。
“你知道了。”
戴缨嘴角勾着冷意,眼神如刀,没有回答。
鸮四……这会儿该叫他本名阿伏干了。
“几时知道的?”他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那深情的、不甘的“爱而不得”没了,眸光一片冷然,和这微暗的烛光融在一起。
“你在宫城脚下把我为全‘要犯’弄丢了,你人却好好的。”
“花费那样大的气力将我强掳来,衙差不挨家挨户搜查,只在城门处戒严。”
“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本身就是矛盾的,除非这些不是错误,而是刻意为之。”
“就凭这?”他问,似是有些不屑。
“一开始我满脑子想着如何逃脱,在那种情况下,你伸出援手,我自是感激不尽,没往深处想。”戴缨停了一下,又道,“也许在那绝望的境地,总还是愿意将人往好处想,给自己一份希望,一个支撑下去的理由。”
“再后来,风波平定,那些先前看似合理的桩桩件件,便渐渐现出端倪。”
“初时,我并未怀疑你是那个人,而是猜疑你受命于他,以另一种形式将我囚困,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
“是么?那又是什么让你认定我就是他的?”他自认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戴缨看着他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认定。”
阿伏干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溜,轻笑出声,那笑声很短促,带着一种解嘲般的了然,是了,她根本没有认定,是他刚才亲口承认的。
戴缨走到桌边坐下,肩背挺直,语调平平:“弥国,一方霸主,其京都该是四通八达,该是何等的广阔,然……”
她抬头看向他,“这样一座高大的都城,却只有一个城门,也就是说,只有一个进出口。”
她的声音微微沉下去,“只有一个进出口的不是城,而是‘口袋’。”
一座真正的城市,为了交通、贸易和军事防御,会开东、西、南、北四座城门,或者最少两座对开的门。
口小腹深,只有一个开口的,是口袋,是瓮,她甚至怀疑,连那城门都是假的。
戴缨下巴微微抬起,直视他:“你弄出这样一座城,就是为了困住我?!”
阿伏干怔了一下,随即冷嗤一声:“你也太看得起自己。”
说罢,他坐到桌边,继续吃饭喝酒,她见他默脸不语,她也不愿同他多言,起身回屋。
回屋后,她坐在窗边,看着小榻上熟睡的女儿,耳朵里却听着屋外的声音。
他吃喝了好久,一直到很晚。
次日天不亮,戴缨从迷迷糊糊中转醒,屋外传来很轻、很细碎的声响,不过她只听到声响的尾巴,是院门开启关闭的声音。
他出门了,和从前一样,天不亮就出门,以前他出门是去码头上工的,现在……是去皇宫上朝的……
昨夜她久久不能睡去,一直在想,陆铭章现在是何情况,虽说她在阿伏干面前一副无畏的样子,可她心里没法不去担心。
半年的时间,这仗到底打到什么程度了,结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