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城。城门一开,牛羊和茶叶互易;城门一闭,商人和杀手混杂。

    宴苓对此的评价是,真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裴霁一行人对于寿兰城是异邦人,问就是来做贸易的商人,虽然并没有人在意他们的身份。

    客栈二楼,

    “老实点”,奇思押着萨吉跪倒在裴霁跟前,匕首抵在他的颈侧。“寿兰城已经到,你何时才能讲?”

    萨吉却只是笑,嘴角咧到耳根,刻意说道:“裴大人连这么一点耐性都没有?”

    裴霁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只是抬手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和,“秦宜年派的杀手还没到吗?”

    萨吉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你怎么知道!不对……”

    裴霁的神情不似套话,可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被戏耍的萨吉恼羞成怒。

    “你明明知道一切为什么还要来寿兰?”

    此时客栈楼下传来异响,裴霁气定神闲地勾了勾嘴角,“来了。”

    楼下杀声骤起,两方势力狭路相逢、兵刃相接。兵刃刮破血肉,带出一片血色。

    宴苓和裴霁一起待在二楼天字号房,楼下兵刃捅进身体的“噗嗤”声和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声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她身为医者即使心有不忍,也明白此刻不是抢救的时机。

    “噗嗤……”

    “呃……”

    ……

    宴苓指尖按在桌上,指节发白。裴霁察觉到她的不适,站在她身后帮她捂住双耳,让她倚在他怀中。

    “别听”,胸膛的起伏从后背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终于,楼下的声音结束了,萨吉的心也死了。

    宴苓拿起医药箱向楼下奔去,此时客栈门外突然飞入一支箭镞,擦着宴苓的发簪钉入梁柱,裴霁送的玉簪被带出摔落在地,碎成三截。裴霁脸色骤变,揽着她迅速退到死角。

    还没结束?

    宴苓惊魂未定,她若走慢一步,这箭贯穿的可就是她的脑袋!

    两人齐向门外看去,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铁甲森冷。这哪是秦宜年养的死士,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是鞑靼的铁骑。”裴霁眸光深沉,他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轻敌了,秦宜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

    “家主、宴小姐,从后门走。”奇思挡在两人前面扭头对他们说。当初妙想怎么守护家主,如今他就怎么守护两人。

    宴苓心头一震,是什么足以让奇思以命相互。可她知道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浪费奇思的心血。她迅速从药箱里翻出一个药瓶塞进奇思手中,“这是吊命丸,你记着檀香还在等你。”

    “杀!一个活口不留!”铁骑首领如地狱索命的恶鬼,此番若能将敌国的首辅斩杀,铁骑南下定会更加便利。

    不愧是他们摄政王送来的大礼。

    后门已有骑兵包围,但比起正门,这的防守显然薄弱许多。裴霁的人撕出一条生路,护送两人回雄北县。

    两人骑着马朝雄北县狂奔,就在他们以为即将回到本国疆域时,□□的宝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因后腿中箭,前腿猛地跪地。两人被重重摔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

    宴苓耳边传来闷哼,原是两人即将坠马时,裴霁拼死护住她,将身体垫在她身下。她赶忙坐起检查他的情况,可敌人可不会给她时间,铁骑首领屏气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那支箭在她眼中仿佛被放慢了般,锋利的箭镞撕裂空气,直击裴霁。

    宴苓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她低头看,一支箭镞贯穿胸口,鲜血顺着箭头滴落。她嘴角挤出一抹苦笑,她的运气比裴霁差多了,最起码当初他的箭镞没有贯穿心脉。

    这游牧民族箭术就是好啊!

    “宴苓——”

    裴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想张嘴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她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他一把将宴苓接住,手臂颤抖得几乎抱不稳。他脸色惨白,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惧,手足无措地揽着她。鲜血汩汩涌出,浸湿宴苓的衣裳。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低估秦宜年;不应该带她寿兰;不应该遇见她……

    宴苓费力地抬手,想要触碰裴霁的脸。可是一动就牵扯着前胸,钻心的痛。裴霁低下头凑近她的手,血弄脏了他的脸。

    宴苓煞风景地说:“我们的……初遇和永别都是……被追杀,怎、怎么不算一种缘份呢?”

    “你先别说话了,你的药呢?你的吊命药呢?”裴霁失去理智,声音嘶哑得可怕,眼眶赤红,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

    宴苓的瞳孔开始扩散,但仍然强挤出笑容,“哪、哪有那么多……吊命药。”

    “不、不是的。求求你,宴苓,别离开我。”他颤抖着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