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日本兵,都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少佐单方面的训话。
眼前这个中国人,已经被吓破了胆,连动都不敢动。
然而,他们没有看到。
在秦峰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正倒映着田中信雄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看到了田中信雄说话时,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那是极度亢奋和紧张并存的表现。
他看到了田中握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腕处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规律性的颤抖。
这不是力量的彰显,而是长时间维持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势,所导致的肌肉疲劳。
他,很紧张。
他更看到了,当田中信雄说出“他们的死,毫无价值”时,那看似轻蔑的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心虚。
他在害怕。
秦峰的“洞察之眼”,像一台最精密的扫描仪,穿透了田中所有用言语和姿态构筑起来的伪装。
这个男人,看似在进行心理攻击,实则,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他内心深处对自己失败的恐惧。
望月村的屠杀,对他而言,不是胜利,而是耻辱。
因为他的目标,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他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劝降秦峰,而是在说服他自己——说服自己依旧是掌控全局的强者,说服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
他看似在扮演猎人,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害怕,自己会成为猎物。
一个……外强中干的赌徒。
秦峰的心底,已经给他下了最精准的定义。
“说完了吗?”
秦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田中信雄那滔滔不绝的演说。
田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在自己如此完美的心理攻势下,对方的回应,竟然是这样一句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问话。
秦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田中,望向了他身后那座巍峨的,在晨光中泛着金边的长城。
“你说,他们的死,没有价值?”
他轻声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田中,又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冰冷。
“在望月村,有一个老人,叫德叔。”
秦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日本兵的耳朵里。
“他告诉我,他守着村子后面的那段长城,守了一辈子。他说,他的祖宗,就在这墙上,跟你们的祖宗,打过仗。”
“他还说,只要人还在,墙就塌不了。国,也就亡不了。”
“他带着全村一百三十一口人,冲向你们的机枪时,喊的是——告诉后人,咱们望月村,没有一个孬种!”
秦...峰的目光,缓缓地,从长城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田中信雄那张已经变得有些难看的脸上。
“现在,你告诉我。”
秦峰往前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一股无形的、凝如实质的杀气,轰然爆发!
那不是一个人的杀气。
那是一百三十一条不屈的冤魂,混杂着千百年来镇守于此的无数英灵,所凝聚起来的,滔天怒火!
“他们的死,到底有没有价值?!”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的质问!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炮弹,狠狠地轰在了田中的心理防线上!
田中信雄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从秦峰的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待宰的猎物。
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是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择人而噬的恶鬼!
那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信念力量,瞬间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话术,冲击得支离破碎!
什么战争的虚无,什么牺牲的无意义……
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心理战,完败!
“八嘎呀路!”
羞辱,愤怒,还有被看穿内心的恐惧,瞬间吞噬了田中信雄所有的理智。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也顾不上任何战术和风度,双手握紧刀柄,整个人如炮弹般,朝着秦峰,爆射而来!
他手中的武士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