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直行二十米,那里地势平坦。
再向右,那里有一片相对稀疏的区域,可以暂时喘口气。
他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火舌,好几次都舔到了他的后背,棉衣瞬间就变得焦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猴子的体力,已经逼近了极限。
背着一个成年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奔跑,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肺部更是像要炸开一般。
“队长……我不行了……”他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慢。
“想想老张!”秦峰头也不回地吼道,“你想让他白死吗!”
老张的名字,像一鞭子,狠狠抽在了猴子的精神上。
他怒吼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又生出一股力气,死死地跟上了秦峰的脚步。
终于,脚下一空。
秦峰的判断没有错。
他们冲出了那片最密集的区域,一头栽进了一条宽约三四米的干涸河道里。
河道里也弥漫着浓烟,但相比于上面,空气明显要好上一些,至少能让人勉强喘过气来。
两侧的河岸,像两堵墙,暂时将大部分的烈焰阻隔在外。
“咳……咳咳咳……”
两人趴在河道里,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能不易的空气,咳出的唾沫里,都带着黑色的烟灰。
但他们不敢停下。
头顶上,火舌正在交汇,燃烧的纱杆不断地倒塌下来,掉进河道里,激起一串串火星。
这里不是安全区,只是一个稍微能喘息的通道。
必须在整片青纱帐彻底烧塌之前,冲出去!
两人搀扶着,拖着王海,沿着河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
秦峰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失血,脱水,缺氧,还有左臂那永无休止的剧痛,像无数只手,拖拽着他的灵魂,要将他拉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滚滚的浓烟里,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些晃动的人影。
是日本人?
他们算准了我们会从这里逃出来,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秦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将猴子和王海挡在身后,右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术刀。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那边!在那边!快!”
一阵阵焦急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呼喊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传了过来。
不是日语!
是中国话!
秦峰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人影,越来越近。
他们终于冲出了浓烟笼罩的范围。
那不是日本兵。
那是一群穿着粗布衣衫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身上披着浸湿的破旧棉被,脸上被熏得漆黑,正焦急地向着河道里张望。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举着一盏昏暗的马灯。
“快!快上来!”
老人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急忙招呼着身边的人,七手八脚地将秦峰他们从河道里拉了上来。
“还有一个伤员!”猴子大喊着。
几个壮硕的汉子立刻跳下河道,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王海抬了上来。
秦峰靠在一棵大树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出现的、淳朴的村民,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老乡……你们是……”
“别说话了,快跟我们走!”那为首的老人不由分说,一把架住秦峰的胳膊,“这里不安全,小鬼子还在外面!”
一个中年妇人,端来一碗水,递到秦峰嘴边。
那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此刻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甘甜。
他一口气喝完,感觉那股灼烧的痛感,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
村民们分出几个人,抬着王海,还有人主动帮秦峰背起了那个沉重的木箱。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田埂的尽头。
身后的那片青纱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通红。
……
望月村。
这是一个坐落在平原深处、毫不起眼的小村庄。
秦峰被安置在村头一间土坯房里。
油灯的光,昏黄而温暖,将屋子里的陈设照得清清楚楚。
一张土炕,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长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同志,你先擦擦脸,处理下伤口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意,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