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沉默地盖好被子,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猴子,把你的水壶给我。”
猴子愣了一下,还是把水壶递了过去。
秦峰拧开壶盖,将仅剩的小半壶水分成两份,一份小心地喂给了昏迷中的王海,另一份递给了老张。
“喝了。”
老张看着水壶,又看看秦fu干裂的嘴唇,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我们是一个整体。”秦峰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脸上一一扫过,“从离开下河湾村开始,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那箱子里的东西重要,但你们的命,也一样重要。这是命令。”
猴子和老张都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十分钟后,队伍再次上路。
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可那寒意,却变本加厉。
秦峰的右手动了动,看似在调整扶着车辕的姿势,实则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停下。
猴子和老张立刻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他。
“怎么了队长?”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
秦峰没有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将耳朵贴在了那片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闭上眼。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声,队友们紧张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固定频率的、从地壳深处传来的震动。
不是风吹草动,不是野兽奔跑。
那是……无数只马蹄,以相同的节奏,踏击在大地上的声音。
就像一台正在缓缓启动的、巨大的战争机器,发出的第一声轰鸣。
秦峰猛地睁开眼,站起身。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来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猴子和老张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们顺着秦峰的视线,拼命地向着东方地平线眺望。
起初,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黄的天空,和一条分割天地的、笔直的黑线。
但很快,那条黑线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蠕动的墨点。
墨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潮水,从地平线的尽头,漫了过来。
在他们之前,那微弱的轰鸣声,终于挣脱了大地的束缚,钻进了空气里。
“轰隆……轰隆……轰隆……”
如同远方的闷雷,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是……是小鬼子的骑兵!”猴子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参加过阵地战,见过铺天盖地的炮火,见过潮水般涌来的步兵冲锋。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人的冲锋。
那是一股移动的、由钢铁和兽性组成的洪流。
阳光下,马刀反射出的寒光,汇聚成了一片刺眼的、死亡的森林。
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在平原上疯狂翻滚。
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连板车上昏迷的王海,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毁灭性的气息,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跑!”
秦峰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的大脑,那座在爆炸中受损的记忆宫殿,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距离,三公里。
敌军数量,至少一个中队,超过百人。
对方速度,全速冲锋下,每分钟可达八百米。
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四分钟!
四分钟,能跑多远?
猴子和老张像是被注入了肾上腺素,爆发出全身的潜力,疯了一样推着、拉着那台沉重的木板车,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狂奔。
车轮发出的“吱嘎”声,凄厉得像是临死前的哀嚎。
但人和马,怎么比?
身后的雷鸣声,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逼近。
秦峰一边奔跑,一边解下了背上的三八大盖。
他用腋窝和胸口,艰难地固定住枪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拉动枪栓,上膛。
他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
马蹄的轰鸣,就是最好的定位器。
他停下脚步,转身,单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