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百米之下的黑暗深渊,和在月光下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湍急河流。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消失在了秦峰的视野里。
秦峰的心,在那一刻微微一松。
但他知道,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远方,那条由车灯组成的光龙,已经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听到对面山上传来的、日军军官用扩音器发出的、气急败坏的吼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最多,还有一分钟。
他松开了机枪的扳机,枪管已经打得通红,在黑夜中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他打死的敌人,而是转身,从瞭望塔上一跃而下,朝着桥梁中央,那个他亲手布设的、连接着全桥炸药的引爆点,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脚下的铁轨和枕木,在他的视野里飞速倒退。
他的手臂,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一颗流弹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起初只是麻木,但现在,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最终的目标——那根柔软发黏,如同毒蛇般的引信。
日军的援军,已经冲上了引桥。
最前面的一辆装甲车,甚至已经开始用它那挺小口径机炮,对着桥面进行疯狂的扫射。
“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他身边的钢梁上,迸射出的火星,如同死亡的萤火虫。
秦峰的身体,在枪林弹雨中,如同鬼魅般穿梭,他的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踩在死亡的缝隙里。
终于,他冲到了引爆点。
他跪倒在地,一把抓起了那根致命的导火索。
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
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熟悉的手术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发备用的步枪子弹。
他将子弹的底火,对准了导火索的火药芯,然后用手术刀的刀柄,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轻微的爆响,底火被成功激发,一小簇火星,瞬间溅射出来,点燃了那根受潮的引信。
“嗤——!”
引信的顶端,冒出了一股白烟,火苗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地向着另一端窜去!
瞬爆!
秦峰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赌错了!
这根引信的燃烧速度,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快上十倍!
他甚至没有时间站起来,没有时间逃跑!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彻底将他笼罩。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的恐惧和绝望。
他的大脑,在那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决定。
没有回头,没有起身。
秦峰的身体,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向着桥梁的外侧,狠狠地倒了下去!
他的目标,不是逃离,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座即将化为齑粉的钢铁囚笼!
几乎就在他的身体,刚刚越过护栏边缘,向着万丈深渊坠落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
!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了!
这一次的爆炸,比刚才卡车殉爆的威力,要大上百倍,千倍!
几十个大当量的炸药包,在同一瞬间被引爆。
整座风龙山铁路桥,这座横跨在两座山崖之间、象征着现代工业力量的钢铁巨龙,在刺眼到极致的白光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然后,从中间的位置,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毁灭性力量,硬生生地,撕成了两截!
无数吨重的钢铁构件,被炸得冲天而起,如同被顽童抛洒的积木。
巨大的桥墩,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垮塌。
火焰和浓烟,形成了一朵巨大的、翻滚着的蘑菇云,直冲云霄。
而秦峰,正处在这场毁灭风暴的最中心。
他的身体,正在急速下坠。
但紧接着,一股恐怖的、仿佛能挤碎一切的巨大力量,从他的后方,狠狠地撞了上来。
那是爆炸产生的,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
“噗——!”
秦峰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在空中散成了一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