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投向了县城的方向。
那个瑟缩在药铺里,被恐惧攫住了灵魂的老掌柜,是他计划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
夜色再次笼罩了县城。
与前几日的死寂不同,今晚的县城,气氛显得异常紧张。
一队队伪军和日本宪兵,打着手电,在街上往来巡逻,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杂乱而压抑的“咔哒”声。
济世堂药铺,早早地就上了门板。
后院的库房里,老掌柜缩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却依然冷得瑟瑟发抖。
这两天,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那个叫秦峰的年轻人,就像一个幽灵,闯入了他本已风烛残年的生活,然后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无尽的恐惧旋涡,将他死死地困在中央。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老鼠挠门板的声音,从库房的后门处传来。
“笃、笃笃、笃……”
那是一种独特的、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老掌柜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躺椅上滚下来。
这个声音……
他认得。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他救过的地下党教给他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后门,双手颤抖着,犹豫了许久,才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老掌柜的声音都在发颤。
“别出声。”来人闪身进来,迅速关上了门,然后才抬起头。
是猴子。
他的脸上抹着锅灰,眼神警惕而锐利。
“长话短说,掌柜的,我们需要你帮个忙。”猴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老掌柜手里,“这是一份东西,明天一早,你想办法,让它‘不小心’掉在你们药铺门口。记住,一定要做得像是不小心遗失的。”
老掌柜哆哆嗦嗦地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公文纸。
他看不懂上面的日文,但他能感觉到,这张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麻。
“这……这是什么?”
“是你,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活路。”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掌柜的,你之前帮过我们的人,说明你心里有杆秤。现在,这杆秤需要你再扶一把。”
“我知道你怕。但你想想,就算你不做,田中就会放过你吗?在他眼里,你早就和他盯上的那个‘商人’绑在一起了。你只有把这件事办好,把田中的注意力彻底从你身上引开,你才能真正安全。”
猴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老掌柜最脆弱的神经上。
恐惧,求生的本能,还有心底那一点尚未泯灭的良知,在他的脑海里激烈地交战着。
许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我……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猴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就像往常一样开门,打扫。然后,假装被巡逻的伪军吓到,手里的东西一哆嗦,把它掉在地上。其他的,就交给我们了。”
交代完一切,猴子没有再停留,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库房里,只剩下老掌柜一个人,呆呆地站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伪造情报。
……
计划,开始执行了。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县城里第一声鸡鸣响起时,几十里外的根据地,已经是一片肃杀。
老王亲自带队,挑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战士,他们没有携带多余的物资,只带了足够的弹药和手榴弹。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坚,而是制造混乱。
要在县城西门外,闹出最大的动静,打出八路军一个主力团的气势来。
“同志们!”老王站在队伍前,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今天晚上,咱们就要让小鬼子知道,咱们华夏的爷们儿,不是好惹的!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五十名战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而在另一边,一条更加隐蔽的山路上,秦峰正带着猴子和其他两名队员,朝着风龙山的方向潜行。
他们四个人,组成了一支最精锐的爆破小组。
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那里面,就是他们用智慧和勇气,从死神手里换来的雷霆——足以撕裂钢铁的特制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