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在自己说出“北平”二字时,掌柜的眼角肌肉有一次极其轻微的收缩,持续了约0.2秒,这是典型的警惕信号。
当自己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干瘦但骨节分明的手上时,他下意识地将右手藏到了袖子里,左手手指则不自觉地在柜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杂乱。
这不是一个普通掌柜该有的反应。
他很紧张,而且,他在掩饰着什么。
“北平来的?”掌柜的声音透着一股疏离,“如今这世道,路可不好走。小店本小利薄,没什么您瞧得上眼的好货。”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就在这时,一队日本兵从门外走过,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秦峰清晰地捕捉到,掌柜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动作。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丝,尽管他很快就用一声咳嗽掩饰了过去。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峰心里有了底。
这个人,绝不是心甘情愿给日本人办事的汉奸。
他更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羔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恐万分。
“掌柜的言重了。”秦峰微微一笑,从皮包里拿出一张药材清单,推了过去,“生意嘛,总要谈谈看。您这儿的‘当归’可是出了名的,尤其是产自太行山深处,不见天日的‘九阴归’,不知还有没有存货?”
这纯粹是秦峰现场胡诌的黑话。
药材里根本没有“九阴归”这个说法。
他只是在赌,赌对方是否是“圈内人”。
如果对方直接说没有,那说明他要么不懂,要么不想谈。
如果他有别的反应,那就有戏。
掌柜的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他拿起那张清单,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上面,而是死死盯着秦峰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客官,您说笑了,小老儿开了一辈子药铺,也没听过什么‘九阴归’。”他顿了顿,拿起柜台上的抹布,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压得极低,“倒是后院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穿心莲’,败火清毒,最是管用。只是这药,性子烈,得单独瞧瞧,免得串了味儿。”
秦峰心中一动。
“穿心莲”,败火清毒。
这是在暗示危险。
“性子烈”,单独瞧瞧。
这是在暗示有话要单独说。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掌柜的对伙计交代了一声,便领着秦峰穿过前堂,走向了后院。
后院不大,堆满了各种药材,空气中的药味更加浓烈。
掌柜的将他领进一间昏暗的库房,随手关上了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掌柜的没有点灯,他就站在黑暗里,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九阴归’……这三个字,是三年前老吴留下的暗号。他,他已经……”
“我是他的朋友。”秦峰言简意赅。
他不知道老吴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有时候,一个模糊的身份,比一个精确的身份更有用。
掌柜的身体猛地一震,黑暗中,秦峰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道:“走,快走!离开这座城!这里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发生了什么?”秦.峰问。
“换了个魔鬼!”掌柜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新来的日本指挥官,是个少佐,叫田中。他不是军人,他是特高课的!是佐々木健一最得意的门生!”
佐々木健一!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秦峰的心脏。
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术刀。
原来是他。
难怪这座县城的防御风格如此熟悉。
那种细致入微、滴水不漏的控制欲,那种将整个城市都变成心理囚笼的手段,简直和佐々木健一一脉相承。
“他上任第一天,就把前任指挥官留下的所有线人和汉奸都杀了。他说他们太蠢,只会用暴力,而他,要的是诛心。”掌柜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他把城里的商户、百姓,都用各种手段捏在手里。每个人都可能是他的眼睛,每个人也都在被别人监视。你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他说一句话,就能让父子反目,夫妻成仇。这座城,现在就是个巨大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