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自己医学院的导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课堂上讲解《本草纲目》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他还看到了,在那个血色的午后,佐々木健一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和他脚下,被鲜血浸染的、散落一地的家传医书。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不仅仅是对他秦家的屠杀。
那是一场更大、更宏大的,针对整个民族文脉的谋杀。
他秦峰一家的仇恨,在这场浩劫面前,是何其的渺小。
他一直以为,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是仇恨。
是那股要将佐々木健一碎尸万段的滔天恨意。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那份仇恨,只是冰山的一角。
而在那水面之下,支撑着他的,是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深沉的爱。
是那些从小读到大的文字,是那些融入血脉的道理,是那些让他知道何为礼义廉耻,何为家国天下的精神脊梁。
现在,敌人要做的,就是要把这根脊梁,一寸一寸地敲碎,再付之一炬。
一股比失去亲人时更加酷烈、更加深沉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愤怒。
那是杀意。
一种冷静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亡魂。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王近山。
他的眼神,让王近山这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汉子,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死寂。
“这项任务,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金石掷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近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秦峰会主动请缨。
秦峰继续说道:“我需要知道关于‘焚书’计划的一切。执行部队的番号,负责人的情报,他们的行动规律,以及……他们下一次的目标。”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分析一份病历,冷静地寻找着肿瘤的位置,准备制定最精准的切除方案。
“我保证,”秦峰的目光,落在那堆残破的书山上,“会用他们的血,来祭奠这些典籍。”
这已经不是一句承诺。
这是一个军令状。
一个以复仇者的灵魂和战士的信仰,共同立下的军令状。
王近山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从秦峰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和自己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指挥员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是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一旦被点燃,就会爆发出毁天灭地能量的决绝。
他终于明白了密电上“国士”二字的真正含义。
这样的人,是国家的瑰宝,是民族的利刃。
“好!”王近山重重地点头,“我就把根据地里最会钻山豹、最会掏老鼠洞的几个侦察员交给你!从现在起,成立一支特别行动队,你,就是队长!”
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补充道:“需要什么,只要我王近山拿得出来,你尽管开口!”
“我需要人。”秦峰言简意赅。
“人,马上给你叫来!”
王近山转身走出山洞,片刻之后,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气质。
为首的一个,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手脚都比常人要长一些,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一只狸猫。
他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身后跟着一个大块头,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堵墙。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憨厚的、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
最后一个人,则毫不起眼,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始终微微低着头,眼神却像藏在暗处的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给你介绍一下。”王近山指着那个精悍的汉子,“‘猴子’,真名李响,原来是跑江湖的,一手飞檐走壁的功夫没得说,是我们根据地最好的侦察兵。”
他又指向那个大块头:“‘铁牛’,张大力,天生神力,能扛着一挺重机枪跑十里山路不喘气。别看他憨,心细着呢。”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那个不起眼的男人身上:“‘影子’,赵默。他叫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问。他只负责一件事,就是潜伏和刺杀。是把藏在黑暗里的刀。”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秦峰,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老兵对于“空降”领导天然的不服气。
他们都参加了刚才的战斗,也听说了那个神乎其技的“龙牙”是如何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