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看男人惊疑不定的脸,径直走向书桌旁的电话。
他需要联系上“老鼠”。
法租界,霞飞路。
一栋毫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里,地下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秦峰脱掉了白大褂,随手扔在盆里,上面沾满了鲜血。
他站在水龙头前,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手,从指尖到手肘,足足洗了五分钟。
冰冷的水流带走了血污,却带不走他身上那股化不开的疲惫和杀意。
手术很成功。
他用最简陋的设备,为林晚星清除了胸腔内的淤血,暂时保住了她的命。
但她还没脱离危险。
高烧、感染、失血过多,任何一样,都可能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要了她的命。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是老鼠。
老鼠是上海地下情报网中最出色的“土拨鼠”,负责交通、联络和搜集情报,一张普通到掉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峰哥,你要的东西。”老鼠将一个油纸包和几份报纸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法国佬叫皮埃尔,是个文物贩子,胆子比兔子还小。我的人会‘请’他在郊外别墅‘度假’几天。那边很安全。”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林晚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星火姐她……”
“暂时没事。”秦峰擦干手,拿起油纸包。
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他撕开一个,大口地咀嚼起来,仿佛已经饿了好几个世纪。
从昨天闯入那个酒窖,到联系老鼠,再到秘密转移,再到长达四个小时的手术,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撑着。
胃里有了食物,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其中一份,正是那份法文的《震旦报》。
老鼠也凑了过来:“这个大场信义,来头不小。日本海军的‘少壮派’,是海相米内光政的心腹。这次来上海,名义上是‘视察’,但据说,他是带着密令来的,很可能和日本下一步对华南的军事行动有关。”
秦峰没有说话,手指在那行“法租界商会晚宴”的标题上,轻轻敲击着。
“佐々木的‘净化’计划,目标应该就是他。”秦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老鼠倒吸一口凉气:“在法租界刺杀海军司令官?疯了吧!这会引起战争的!”
“佐々木本来就是个疯子。而且,他不会自己动手。”秦峰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会布一个局,让我们,或者军统的人,‘杀’掉大场信义。然后,他再以‘保护侨民’和‘维持秩序’的名义,让陆军的坦克,名正言顺地开进租界。一石二鸟。”
老鼠听得后背发凉,这个推论合情合理,也最是阴毒。
“那我们怎么办?”老鼠急了,“我们必须阻止他!还要想办法把这个阴谋捅出去!”
“没用的。”秦峰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怎么捅出去?谁会信?就算信了,谁又能阻止?英美法这些国家,只要战火不烧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只会抗议、谴责,然后继续做生意。指望他们,等于等死。”
“而且,”秦峰看向老鼠,“你觉得,佐々木会猜不到我们会这么想吗?”
老鼠愣住了。
“这个晚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佐々木现在肯定已经张开了网,就等着我们这些他眼中的‘老鼠’,自投罗网地去‘拯救’大场信义。我们去多少人,死多少人。”秦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硬闯,是死路。
躲避,等于把上海拱手相让。
佐々木的计划,就像一个精密的连环锁,无论你动哪一环,都会触发他的机关,最终的结果都是被绞杀。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林晚星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和墙上那只老旧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