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々木也不催,重新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鼻子里慢慢吐出来,把他那张好看又冷酷的脸弄得有点模糊。
“想不出来吗?”他轻声问。
“。。。请课长指示!”
“重庆。”
佐々木说出这两个字时,口气平静,却好像有种不让反驳的魔力。
“为什么。。。是重庆?”
“因为棋盘变了。”佐々木把烟头弹进江里,看着它在水上挣扎了下,最后灭了,沉了下去。
“上海这盘棋,因为我,已经清楚了。对他们来说,这里已经是死棋。那么,一个聪明的棋手,会选一个更新,更大,也更乱的棋盘,重新落子。”
他看着田中,循循善诱的解释:“国府的战时首都,中国抗战的指挥中心,各路人马都聚在那儿。军统,中统,英美的情报机构,还有咱们自己人。。。无数的线索跟利益,在那儿织成了一张比上海复杂一百倍的网。那儿,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更重要的是,那批伪钞铜模,它的最终目的地,肯定是重庆的国民政府银行。‘龙牙’的任务,从头到尾都绕着它。任务的终点,就是他的下一个起点。这条线索,清晰的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佐々木的分析,像水银泻地,每个环节都扣得死死的。
田中听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自己和课长看到的,就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
自己看到的是一场失败的抓捕,而课长看到的,是一场席卷整个中国的,宏大棋局的开场。
而昨晚码头那场大火,不过是这位魔鬼棋手,为了看清棋盘走向,随便扔下的一颗探路石子。
“我明白了。。。”田中的声音里,全是敬畏,“课长,我们立刻向重庆分部发电,通报‘龙牙’的特征,让他们全城布控!”
“不。”佐々木又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变得更冷,也更。。。残忍。
“为什么要布控?为什么要拦着他去重庆?”
他反问,眼神里带了点猫抓老鼠的戏谑。
“把他拦在城外,我们顶多是抓到一个没身份的落水狗。可如果。。。让他进去呢?”
“让他带着新身份,新任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入到重庆那潭深水里。让他去接触那些达官显贵,去偷那些机密情报,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拼命的挣扎。。。那该是多有意思的一出戏啊。”
“我们就躲在幕后,静静的看着他。看他怎么建联络点,看他怎么发展下线,看他怎么一步步接近他的目标。等他把整个网都拉起来,等他以为自己就要赢了的时候。。。”
佐々木没再说下去。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个轻轻收网的动作。
那个动作很优雅从容,却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田中感觉自己的血都要冻住了。
放长线,钓大鱼。
不,这不是钓鱼了。
这是在放养一头鲨鱼,等它在鱼塘里吃掉所有的小鱼,长到最肥的时候,再连同整个鱼塘一起抽干。
“去吧,田中君。”佐々木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清理好上海的烂摊子。至于重庆那边。。。我会亲自安排。”
“哈伊!”
田中重重的鞠了一躬,带着满心的震撼跟恐惧,转身快步走了。
桥头上,又只剩下佐々木健一一个人。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张小照片。
照片有点发黄,上面是个穿医学院制服的年轻人,一脸书卷气,眼神又清亮又骄傲。
是秦峰。
这是特高课从广慈医院的人事档案里找到的。
“秦峰君。。。”佐々木用指肚轻轻的摸着照片上的人脸,低声念叨,口气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复仇的火,灭了吗?还是说,你找到了新的,能让你烧起来的东西?”
“我很期待,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