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为了信仰,有人为了职责,有人……或许只是为了一句“党国还是有带种的爷们儿”的血性。
他们的目的不同,道路不同,但最终都走向了同一片火海。
“好好休息吧。”林晚-星似乎看出了他情绪的波动,“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秦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船身的摇晃,感受着胸口传来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疼痛。
乌篷船在晨雾中穿行,四周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陈伯给他换了一次药,又喂了些米汤。
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死去。
船最终靠在了一个芦苇荡深处的野码头。
这里极为偏僻,四下里荒无人烟。
船夫依旧沉默着,在林晚-星递过去几块袁大头后,点了点头,便撑着船,消失在了迷蒙的水道里。
码头上,早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等着。
司机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便主动上前,和陈伯一起,合力将秦峰抬上了汽车后座。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组织纪律的森严,体现在每一个细微的环节里。
汽车发动,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行驶。
秦峰躺在后座上,头枕着林晚星的大腿。
这个姿势让他能够稍微舒服一些。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上海的市中心,在特高课和海军陆战队的重重包围下九死一生。
而现在,他却身处这片宁静的乡野,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我们要去哪?”他开口问道。
“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林晚星低头看着他,理了理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那里有医生,有药品,可以让你养伤。”
“然后呢?”秦峰追问。
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林晚-星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着秦峰的眼睛,那双因为失血和高烧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秦峰,”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郑重,“你必须明白,从昨晚我们登上那条船开始,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没有‘秦峰’这个人了。”
秦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佐々木健一是个极度自负且睚眦必报的人,”林晚星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昨晚的行动,你让他蒙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他会动用一切力量,去调查‘秦峰’这个身份。你的家庭背景,你的医学院学历,你在广慈医院的履历……这些都会被他翻个底朝天。”
“他找不到证据,证明我和‘影子’是同一个人。”秦峰说。
“他不需要证据。”林晚星摇了摇头,“对于他那种人来说,怀疑就足够了。任何与‘影子’有过接触,并且在昨晚神秘失踪的人,都会成为他的重点怀疑对象。‘秦峰’这个名字,已经上了特高课的死亡名单。只要你再用这个身份出现,迎接你的,将是天罗地网。”
秦峰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不只是‘秦峰’,”林晚星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你的另一个身份,‘东野正雄’,也一样。”
“为了配合你的潜伏,伪造了‘东野正雄’的档案。这份档案骗得过普通的宪兵,但绝对骗不过佐々木。他只需要发一封电报回东京,就能轻易查出,帝国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出身名门的药剂专家。”
“所以,‘秦峰’必须死于昨晚的码头混乱。而‘东野正雄’,则会因为身份暴露,被特高课秘密处决。”
林晚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秦峰与过去的联系。
秦峰。
这个名字,是他父母给他的。
它承载了他前半生的所有记忆,承载了他那段虽然短暂但却幸福的家庭时光,也承载着那场灭门惨案带来的、深入骨髓的仇恨。
为秦家复仇,是支撑他从地狱里爬出来,化身恶鬼的唯一动力。
可现在,林晚星却告诉他,这个名字,死了。
连同那份仇恨的载体,一起被埋葬在了上海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就好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独狼,一直靠着仇恨的烙印辨别方向,可突然之间,这个烙印被人硬生生抹去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