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和陈伯用一条厚实的棉被将秦峰裹住,然后固定在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委屈你了,秦峰同志。”林晚星俯下身,在秦峰耳边轻声说,“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安全了。”
秦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无意识的呻吟。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像两个偷运货物的贼,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后门。
巷子里那股熟悉的腐臭味,此刻却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垃圾车的车夫看到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默默地拉开了车厢后部的暗格。
那是一个被泔水桶包围起来的狭小空间,气味熏人欲呕。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秦峰放了进去。
陈伯也跟着钻了进去,他必须随时观察秦峰的状况。
林晚星最后看了一眼秦峰苍白的脸,然后关上了暗格的门。
“拜托了,同志。”她对车夫说。
“放心。”车夫点了点头,拉低了头上的毡帽,跳上了驾驶座。
垃圾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轰鸣,缓缓驶离了巷口。
林晚星没有上车。
她是目标,不能和秦峰待在一起。
她必须从另一条路,自行前往码头,同时,还要负责吸引开可能存在的追踪者。
这是双重保险,也是最残酷的安排。
她转身,消失在另一条巷子的黑暗中。
垃圾车在上海深夜的街道上颠簸着。
暗格里,陈伯死死地护住秦峰的身体,尽力减少震动对他伤口的影响。
空间狭小,空气污浊,混杂着血腥味和发酵的酸臭,几乎让人窒息。
秦峰的状况越来越差。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模糊的音节。
“……姐……别怕……”
“……跑……快跑……”
陈伯将一块纱布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咬伤自己的舌头,同时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他。
每一次抽搐,都有新的血从纱布下渗出来,染红了陈伯的衣袖。
老人的眼中充满了焦急。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日本人找到他们,这个年轻人自己就撑不住了。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
外面传来日语的呵斥声。
“停车!检查!”
陈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日本人的巡逻队!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耳朵紧紧贴在隔板上,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的干活?”一个日本兵粗暴地问道。
“太君,拉……拉泔水的,给福元楼饭店送……送猪食。”车夫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和恐惧。
“打开!检查!”
车夫似乎迟疑了一下,“太君,这……这里面太脏太臭了,会熏到您的……”
“八嘎!让你打开就打开!”
“是,是!”
陈伯听到车厢后门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几个泔水桶被搬动的声音。
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涌了进来。
“呸!什么味道!”日本兵嫌恶地骂道。
“太君,您看,就是些剩菜剩饭……”
“滚!快滚!”
车夫连声道谢,将泔水桶搬回原位,关上了车门。
引擎再次发动,车子缓缓开了出去。
暗格里的陈伯,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秦峰,年轻人似乎因为刚才的颠簸,抽搐得更厉害了。
必须快点到码头。
必须快点。
与此同时,林晚星正穿行在法租界的屋顶上。
她脱掉了那身便于伪装的旗袍,换上了一身紧凑的黑色夜行衣,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黑猫,在瓦片间跳跃,悄无声息。
从高处,她能清晰地看到整个城市的动向。
一队队的日本巡逻兵和76号的便衣,像一张正在收紧的渔网,在街道上穿梭。
好几个路口都设立了临时的哨卡,对过往的车辆和行人进行严密的盘查。
佐々木健一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就在这片黑暗的某处,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敢走直线,不断变换着方向,利用复杂的建筑结构和视觉死角,躲避着下方探照灯的扫射。
赵立轩的警告,像魔咒一样应验了。
佐々木似乎真的预判了他们的动向。
这张网,不仅仅是封锁,更像是在驱赶。
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