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街道上开始变得熙攘的人群。
黄包车夫在卖力地奔跑,小贩在卖力地吆喝,穿着旗袍的女人袅袅走过,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生的活力。
可就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足以将这一切彻底吞噬的金融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佐々木的计划,远比单纯的军事占领更加恶毒。
他要用海量的伪钞,摧毁这个国家的经济秩序,让民生凋敝,让物价飞涨,让后方的亿万同胞,在无声的战争中,被活活饿死。
到那时,抗战的根基,将不复存在。
撤退?
他怎么能撤退?
佐々木用一个巨大的陷阱,将最终图纸的交接地点,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固然是必死的杀局,但换个角度看,这又何尝不是唯一的机会?
一旦错过今晚,图纸落入佐々木手中,再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秦峰松开手,窗帘重新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昏暗。
他回到桌前,拿出纸笔,蘸着米醋,写下了回复。
“陷阱亦是机会,图纸关系国本,必须夺取。此战,我意已决,望组织批准。龙牙。”
写完,他将纸条晾干,小心地折好,准备通过下一个联络点送出去。
他知道,这份电报发出去,就是公然的抗命。
他将要面对的,不仅是敌人的枪口,还有组织的纪律。
但秦峰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家人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如今,能为这片破碎的山河,为身后这四万万同胞的生机而战,死得其所。
……
要入局,首先需要一张请柬。
百乐门今晚的舞会,规格极高,是汪伪政府财政部长陈公博为了款待日本顾问团而举办的。
能进入的,非富即贵,每一个宾客的身份都会经过严格的审查。
强闯或者伪造身份潜入,都是下下策,只会在入口处就暴露自己。
秦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记忆宫殿里,无数张与他有过交集的人脸一一闪过。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张保养得宜、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神经质的贵妇人的脸上。
财政部长陈公博的夫人,周曼云。
这位部长夫人,是秦峰诊所的常客。
她患有严重的失眠和焦虑症,对西医极其依赖。
而秦峰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心理学知识和精湛的医术,成为了唯一能让她安然入睡的“神医”。
秦峰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公博公馆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秦峰医生。我需要和夫人通话,关于她昨晚的用药情况,有一些紧急的细节需要确认。”他的声音,充满了职业性的关切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电话很快被转接到了周曼云的手中。
“秦医生?”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惊喜,“我正想找您呢,昨晚的药……感觉效果不太好,我一整晚都心慌得厉害。”
“意料之中,夫人。”秦峰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像一剂镇静剂,“您的病情出现了一些反复,这和我之前担心的某种并发症有关。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必须立刻见您一面,进行一次详细的检查。”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这么严重?可是……今晚我要陪公博去参加百乐门的舞会,恐怕没有时间……”
“舞会?”秦峰的语气故作惊讶,随即变得无比严肃,“夫人,恕我直言,以您现在的精神状态,绝对不适合出现在那种人多嘈杂的场合。强行出席,很可能会导致您的病情在公共场合突然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周曼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慌。
对于她这种极度注重颜面的人来说,在百乐门的舞会上当众失态,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那可怎么办?这是日本人办的场子,公博千叮万嘱,我必须到场……”
秦峰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样吧,夫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今晚的舞会,我陪您一起去。”
“您……您也去?”
“是的。”秦峰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在现场,随时观察您的情况,并且随身携带急救药物。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您能安然度过今晚。当然,这需要您为我准备一张请柬。”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周曼云在权衡。
一边是丈夫的政治前途,一边是自己可能当众出丑的巨大风险。
最终,对自身颜面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好……好!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