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秦峰的心弦瞬间绷紧。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客套,都只是为了引出这最后一句话。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看似赞美,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的陷阱。
他直接点出了“汉诺威医学院”,就是要看秦峰的反应。
周围的宾客都竖起了耳朵,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佐々木先生谬赞了,我只是尽了医生的本分而已。”秦峰的回答滴水不漏。
“呵呵,先生不必过谦。”佐々木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看似随意地说道,“说起来,真是巧合。我前几天才刚和东京帝国大学的藤田信教授通过信,他可是日本心脏外科的泰斗。我向他请教陈夫人的病情时,也顺便提到了您这位毕业于汉诺威的青年才俊。”
佐々木的声音顿了顿,他看着秦峰的眼睛,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藤田教授对您非常感兴趣,他说,他在汉诺威做客座学者时,虽然与神经药物学领域的学者接触不多,但对于这样一位出色的东方同僚,他竟毫无印象。他还在信中开玩笑说,是不是先生您太过低调,以至于他错过了结识英才的机会呢?”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峰身上。
这是一个绝杀。
比小野寺信的那个陷阱要狠毒百倍。
小野寺信只是随口一提,而佐々木,却是将一个权威的、真实存在的人物搬了出来,并且编造了一段“通信”的背景,让这个质询变得无比真实和沉重。
如果秦峰的履历是假的,那么在这个问题面前,任何的辩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只要他流露出半秒钟的慌乱,就会被佐々木这头鲨鱼嗅到血腥味。
陈敬善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完全没想到,佐々木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的救命恩人下这样一个绊子。
然而,秦峰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的“洞察之眼”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着,死死地锁定着佐々木的微表情。
他看到了,佐々木在说出“藤田教授”这个名字时,眼角的肌肉有一次极其细微的、不连贯的跳动。
他在说“通过信”这个词的时候,呼吸的节奏出现了零点零一秒的紊乱。
他在撒谎。
或者说,这是一个精心构建的、九分真一分假的谎言。
藤田教授是真的,汉诺威的履历也是真的,但那封“信”,绝对是假的。
这是一个纯粹的心理压迫。
秦峰的嘴角,反而向上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带着学者式严谨和些许无奈的微笑。
“原来是藤田教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客厅,“难怪他老人家会对我没有印象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这个短暂的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佐々木先生,您有所不知。”秦峰的目光坦然地迎向佐々木,“我家族虽然是日本人,但从我祖父那一辈起,就举家迁往了欧洲。我在德国出生、长大,接受的是最纯正的德式教育。我的国籍,至今仍然是德国国籍。”
他从西装内袋里,缓缓地掏出了一本深红色的护照,封面是德意志的鹰徽。
“我在汉诺威医学院注册、学习、发表论文,所用的,一直都是我的德文名字——马克西米利安·施泰纳(Maxilian Steiner)。”
他将护照翻开,递到了佐々木的面前。
“东野正雄,这个名字,只是在我决定回到东方行医时,为了纪念我的先祖,才重新启用的名字。藤田教授在汉诺威,寻找的自然是日本学者,他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叫做‘施泰纳’的德国同行呢?”
秦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仿佛在为错过了与学术泰斗的交流而惋惜。
这一番话,如同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不仅完美地解释了藤田教授为什么不认识他,还将自己的“履历”补上了一块天衣无缝的补丁。
德国国籍,德文名字。
这两个关键信息,瞬间将佐々木构建的逻辑陷阱,从内部彻底引爆。
你用日本人的圈子来查我?
抱歉,我根本就不在那个圈子里。
佐々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秦峰手中的那本德国护照。
护照是真的,上面的钢印和照片都毫无破绽。
他精心设计的绝杀,竟然被对方用这种方式,举重若轻地化解了。
周围的宾客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