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一个死局。
目标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藏在龟壳里的刺猬,无处下手。
秦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大脑,已经自动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猴子和铁牛提供的每一条信息,都化作数据流,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宫殿里,迅速构建起一个三维立体的陈公馆模型。
警卫的换防时间、巡逻路线、火力配置、周边建筑的结构、下水道的入口……
他瞬间推演了数十种潜入方案。
结果,无一例外。
失败。
暴露。
死亡。
“从他本人身上下手,这条路,已经堵死了。”秦峰终于开口,为这场推演画上了句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从陈公馆的位置,移到了旁边一片空白的区域。
“那就换条路。一个极度怕死的人,必然有他极度珍视的东西。家人,是所有盔甲上,唯一的缝隙。”
猴子和铁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命令不变。”秦峰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两人,“继续查。我要知道陈敬善所有家人的全部信息。他的儿子在哪读书,有什么仇家;他的老婆女儿喜欢逛哪家百货公司,用什么牌子的香水。我要活生生的,能被人利用的细节。”
“是!”两人领命。
……
三天后的深夜,同样是这间地下室。
空气似乎比上次更加闷热。
猴子带回了关键性的情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组长,挖到了!”他将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拍在桌上,“陈敬善的老婆孙馥珍,有严重的心脏病,几乎离不开药。但她极度迷信西医,只信一个叫戴维斯的英国医生。可这个戴维斯医术平平,全靠一张嘴哄着。另外,最重要的一条消息是……”
猴子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下周六,法租界的红十字会要举办一场慈善募捐晚宴,地点就在华懋饭店。我花钱买通了饭店的侍者,看到了宾客名单的草稿,上面,有陈敬善和孙馥珍的名字!”
慈善晚宴。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秦峰脑中所有的迷雾。
一个守卫森严的堡垒,自己打开了一扇用于社交的窗口。
一个绝佳的,将手术刀递到敌人咽喉前的机会。
“安保级别怎么样?请柬好不好弄?”秦峰立刻追问。
“顶级的安保。”猴子咂了咂嘴,“据说当晚76号和公共租界的巡捕房会联合戒严,能进去的非富即贵,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请柬……那玩意儿现在黑市上都炒到天价了,还根本没人卖。一票难求。”
铁牛也皱起了眉:“组长,这种场合,我们的人很难混进去。就算进去了,也接近不了目标。”
“不。”秦
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们不混进去。”
“我们要被人,堂堂正正地请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惊愕的脸,最终落在了桌角那套他从不离身的外科手术器械包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陈敬善夫妇,尤其是那个迷信西医的孙馥珍,主动产生兴趣的身份。
一个医术高超的,权威的,甚至带着异国光环的……医生。
“井上正雄。”
秦峰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这是他众多备用身份中的一个,背景资料天衣无缝,由组织精心打造,足以应对任何级别的审查。
“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日本最顶尖的心脏外科专家之一。因不满军方暴行,与家族决裂,孤身来到上海,在虹口区开了一家私人诊所。”
他看向猴子:“这个身份的背景资料,你那里有备份。现在,我们需要让这个‘井上正雄’,拿到一张进入华懋饭店的请柬。”
猴子和铁牛都愣住了。
一个虹口区的日本医生?
怎么可能拿到这种级别的晚宴请柬?
秦峰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他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几个月前。
那还是他在虹口区以日本医生身份潜伏的时候,为了获取一份关于日军后勤补给线的情报,他曾经为日本驻沪海军司令部的一名高官,盐泽幸一的妻子,做过一台非常成功的阑尾炎手术。
当时,那位盐泽夫人对他千恩万谢,盐泽本人也亲自接见了他,对他精湛的医术大加赞赏,并许诺他,在上海有任何麻烦,都可以去找他。
这颗闲棋,当时只是为了潜伏得更深。
现在,是时候动用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