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地生根,发芽。
他要将计就计。
他要假装自己也“相信”了这份情报,按照佐々木预设的剧本,一步步地,走进那个陷阱。
但他不是一个人去。
他要设法,将佐々木本人,也一起拉进这个他亲手布置的舞台。
他要在敌人的主场,反客为主。
在佐々木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那一刻,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递出最致命的一刀!
这很难。
成功的概率,可能不足一成。
每一步,都必须计算到极致的精准。
任何一个微小的差错,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但这是唯一的生机。
秦峰转身,快步走回桌边,重新拿起了那张手绘的地图。
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地图上的内容。
而是,绘制这张地图的人。
这个人的笔触,稳定而有力,对军事目标的标注,专业而规范。
这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
同时,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签名。
一个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K”字。
这是“夜莺”的签名习惯。
林晚星在之前的资料里,跟他提过。
这张图,是“夜莺”亲手画的。
是在他叛变之后,在佐々木的授意下,画出来的。
秦峰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佐々木为什么要让“夜莺”画这张图?
直接让手下的特务伪造,不是更简单吗?
只有一个解释。
佐々木需要这张图,去取信某一个,除了我党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一个同样对细菌研究所,抱有极大兴趣的势力。
而这个势力,必须有足够的份量,能让佐々木都感到忌惮,需要用这种“真实”的物证,来取信他们。
在上海,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一方。
国民党,军统。
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在秦峰的脑中,瞬间形成。
佐々木的这个局,不仅仅是为秦峰,为我党地下组织准备的。
他想一石二鸟。
他想用这个废弃的纺织厂,同时钓出中共和军统这两条大鱼,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想通了这一点,秦峰反而笑了。
笑得冰冷,而又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佐々木的贪婪,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棋盘上,棋子越多,变数就越多。
只要能撬动军统这颗棋子,他就有机会,在这盘必死的棋局里,找到那一线生机。
他需要一个能够接触到军统,并且能够将信息,准确无误地传递出去的渠道。
一个名字,从他的脑海中,一跃而出。
藤原纪香。
那个游走于黑白两道,与军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日本女人。
“影子”商会的会长。
她,就是打破这个死局的,最关键的钥匙。
秦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もしもし?”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女声。
“藤原会长,深夜打扰,非常抱歉。”秦峰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手上,有一份关于‘伊甸园’的礼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峰能听到,藤原纪香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东野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你听得懂。”
秦峰的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明天早上九点,城隍庙,九曲桥。我等你。”
说完,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迎面吹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从他打出这个电话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将自己,也当成了一枚棋子,主动跳进了这个波谲云诡的棋盘。
前方,是佐々木布下的天罗地网。
背后,是组织尚不知情的猜疑。
而他的手中,只有一份足以致命的假情报,和一个尚不明确的盟友。
秦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