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作废文件。
病人的旧病历、过期的药品清单、作废的行政通知……
这些东西,按照规定,都必须在档案焚烧室里,被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如果说,铃木修那本随身携带的账本是第一层伪装,那么,官方的、干净得过分的账册就是第二层伪装。
而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必然会留下无数的痕迹。
那些不便保存、又必须处理掉的痕迹,最合理的去向,就是焚烧炉。
铃木修是一个谨慎到神经质的人,但他不是一个专业的特工。
他会认为,烧成灰烬,就是最彻底的销毁。
可他不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专家而言,灰烬,同样会说话。
秦峰很快就爬到了四楼,档案焚烧室所在的位置。
窗户从内部被锁死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刀尖,精准地探入窗户的缝隙,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窗户的锁扣被轻易挑开。
他翻身而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动作行云流水。
一股浓烈的、纸张燃烧后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秦峰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立在原地,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这片极致的黑暗。
几秒钟后,房间的轮廓,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墙壁被熏得漆黑。
房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如同怪兽般张着黑洞洞大口的铁制焚烧炉。
炉口,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余温。
周围,散乱地堆放着一摞摞等待处理的旧文件,像一座座小小的坟包。
秦峰径直走向焚烧炉。
他没有急着去翻动炉膛里的灰烬,而是先仔细观察着炉口和地面。
“洞察之眼”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看似混杂的痕迹,被迅速地解析、分类。
地面上,有几道不甚清晰的拖拽痕迹,指向焚烧炉。
炉口的边缘,残留着几点暗褐色的油渍。
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气息。
这不是焚烧普通文件该有的味道。
秦峰的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从杂物堆里,找来一根废弃的铁条,小心翼翼地探入炉膛内,轻轻地拨动着那堆积了厚厚一层的灰烬。
动作必须轻柔。
他要找的,是那些可能因为燃烧不充分而侥幸残存下来的碎片。
灰烬被一层层地拨开,露出下面被压得更紧实的灰层。
突然,铁条的顶端,触碰到了一个略显坚硬的物体。
不是纸张的触感。
秦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用铁条,将那东西从灰烬的深处,慢慢地勾了出来。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被烧得变了形的金属药盒。
虽然外壳已经焦黑,但上面镌刻的德文商标,依旧依稀可辨——拜耳。
是盘尼西林。
这个年代,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救命药。
这种级别的药品,管理之严格,堪比军火。
每一支的去向,都应该有详细到近乎繁琐的记录。
它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作废的档案里,更不应该被扔进焚烧炉。
除非,有人想掩盖它的真正去向。
这个发现,让秦峰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将药盒收进口袋,继续用铁条在灰烬中探寻。
很快,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
他发现了一些未被完全烧毁的纸片。
这些纸片,因为被压在最底层,与炉底直接接触,氧气不足,侥幸没有被烈焰完全吞噬,只是边缘被烧得焦黑卷曲。
秦 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碎片,一片片地夹出来,平铺在旁边一张相对干净的桌面上。
他的手指,稳得像磐石。
每一块碎片,都承载着致命的信息,不容有丝毫的损坏。
碎片很零散,上面的字迹,也大多模糊不清。
但在“记忆宫殿”的辅助下,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残片,开始被迅速地重组、拼接。
“……出库单……”
“……盘尼西林……二十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