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您了,铃木先生。”他再次鞠躬,“账目很清晰,没有任何问题。看来是病人自己的体质原因。打扰您工作了。”
“不……不打扰。”铃木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急于送客的意味。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秦峰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但他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确定。
那些账册,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一具被精心擦拭过的尸体,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伤痕,但生命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每一笔药品的入库和出库,都严丝合缝,完美得像一道教科书上的数学题。
可战争年代的物资管理,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损耗与误差?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那本真实的账本,一定存在。
而它的藏匿地点……
秦峰的脑海中,浮现出铃木修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
那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已发白的手。
他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陈旧的西装外套,左侧的内袋,有一个异常沉甸甸的坠感和不自然的凸起。
一个会计,会随身携带什么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答案,不言而喻。
那本致命的账本,就在铃木修的身上。
这个发现让秦峰感到一丝兴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难题。
如何从一个惊弓之鸟般的男人身上,拿到那本账本?
硬抢?
不行,动静太大,会立刻暴露。
偷?
风险同样巨大。
铃木修对那本账本的警惕,恐怕连睡觉都会抱在怀里。
必须让他自己,把账本拿出来。
或者说,必须创造一个环境,让他不得不移动那本账本。
就在秦峰思索的间隙,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走出,与他迎面撞上。
是伊藤。
那个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嫉妒与审视的外科医生。
“东野君。”伊藤的语气,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意味,“看你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
“伊藤前辈。”秦峰立刻换上谦卑的姿态,“刚从账目室出来,核对一些用药记录。”
“账目室?”伊藤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是去找铃木那个老家伙?”
这个反应,太敏锐了。
秦峰的心头,警铃微作。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是的,一个病人的术后情况不太好,我怀疑是药品问题。”
“哼,药品能有什么问题。”伊藤冷笑一声,眼神却飘向了账目室的方向,“有问题的是人。医院里,总有些硕鼠,在啃食帝国的根基。”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秦峰,径直向前走去。
但秦"洞察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转身瞬间,嘴角那一闪而逝的、贪婪而狠戾的表情。
秦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伊藤的背影,脑中的思绪,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伊藤……也在查中村雄的走私网络!
不,不对。
以伊藤的性格,他效忠的不是什么“帝国”,而是权力本身。
他查这件事,不是为了揭发,而是为了抓住中村雄的把柄,取而代之!
或者,更直接一点,是为了从这块巨大的肥肉上,分一杯羹。
这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发现。
豺狼的身边,还跟着一条同样饥饿的鬣狗。
而现在,这条鬣狗,也盯上了那个掌管着食槽钥匙的、胆小怯懦的饲养员。
一个计划,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在秦峰的脑海中成型。
他需要一个“手套”。
一双能替他伸进火里,拿出滚烫栗子,却又不会烧到自己的“手套”。
而急功近利、头脑简单的伊藤,无疑是最佳人选。
接下来的两天,秦峰没有再进行任何调查。
他像一个真正的外科医生那样,查房、写病历、上手术台,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甚至主动向伊藤请教了几个“专业问题”,姿态放得极低,极大地满足了伊藤的虚荣心。
但暗地里,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观察两个人。
会计长铃木修,和外科医生伊藤。
铃木修变得更加惶恐了。
他走路都贴着墙根,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跳起来。
好几次,秦峰都看到伊藤在没有病人的走廊里,“偶遇”并拦住铃木修,低声说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铃木修那愈发苍白的脸色和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看,伊藤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