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直起身,拿起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
“10号刀片。”他对着伊藤说道。
刀锋,在无影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秦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他的手,稳如磐石。
刀尖,轻轻地落在了“铁锤”胸口那片已经发黑坏死的组织上。
“嗤——”
一声轻微的、皮肉被切开的声音。
观察窗后,中村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开始了。
秦峰的动作,精准、高效,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
他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屠夫,又像一个一丝不苟的艺术家。
他快速地切除着腐肉,用止血钳夹住一根根正在出血的小血管。
血,染红了纱布,也染红了他的手套。
他一边操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指导旁边的伊藤。
“……注意清创的层次,必须达到新鲜的出血创面为止……”
“……看到没有,这根肋间神经已经被压迫水肿,颜色都变了……”
“……弹头的位置很深,紧贴着胸膜,取出的时候要小心,避免造成二次气胸……”
他的嘴唇,在口罩后面,以一种极有规律的频率,快速地翕动着。
而那块绿色的手术单,正好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掩护。
架起的角度,让躺在手术台上的“铁锤”,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口型。
【坚】
【持】
【住】
【,】
【有】
【我】
【。】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铁锤”那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激动。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中,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光。
原来,组织没有放弃他。
原来,有同志,已经潜伏到了敌人的心脏!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内心深处涌起。
他必须活下去!
秦峰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同时处理着三件事。
第一,他必须完美地完成这台手术,既要救人,又不能让对方恢复得太快,留下可以继续做文章的“病灶”。
第二,他要时刻提防着伊藤的监视,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不能露出破绽。
第三,他要用最隐蔽的方式,完成信息的传递,给同志带去希望。
“血管钳。”
“纱布。”
“吸引器。”
他的指令,简短而清晰。
伊藤手忙脚乱地配合着,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秦峰的节奏。
在这个空间里,秦峰才是绝对的主宰。
终于,在用探针和血管钳进行了漫长的、痛苦的探查之后,秦峰的手猛地一顿。
“找到了。”
他用一把特制的长柄取物钳,小心翼翼地深入创口。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观察窗后的中村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一枚已经变形、沾满了血污的弹头,被秦峰夹了出来,扔进了不锈钢的弯盘里。
“呼……”
秦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最危险的一步,完成了。”他对伊藤说,“接下来,是缝合。”
他拿起持针器,夹着一枚弯针,开始进行缝合。
这才是他整个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
他采用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内外双层的缝合技术。
外层的皮肤,他用粗大的丝线,故意采用了间断粗缝的方式。
这看起来针脚丑陋,甚至有些草率,像是为了给病人增加痛苦,并且非常不利于伤口愈合,很容易造成难看的疤痕。
这,是给中村雄和伊藤看的。
一个冷酷的、不把病人当人看的“帝国军医”,就该这么做。
但在内层的筋膜和肌肉组织,他却用上了最精细的可吸收线,以一种极其隐蔽的、减张力的特殊针法进行缝合。
这种针法,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内部组织的牵拉,促进深层组织的快速愈合,同时还能保证血运畅通,防止内部感染。
外表粗陋不堪,内里精妙绝伦。
这,就是他的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