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把手术刀
狩猎,已经开始了。
秦峰缓缓松开拉着窗帘的手,布料悄无声息地垂落,再次将房间笼罩在一种昏暗的静谧之中。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惊慌,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丝毫加速。
越是危险的境地,他那颗外科医生的大脑就越是冷静。
愤怒是毒药,而惊慌,是写给敌人的遗书。
伊藤博文。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的记忆宫殿中,被标注上了最高等级的红色警示。
对方的搜查手法专业到了极致,这意味着,这绝不是一次心血来潮的试探,而是一次有预谋的、系统的甄别行动。
佐々木,或者说特高课,果然没有完全相信“东野正雄”这份天衣无缝的履历。
他们就像经验最丰富的驯兽师,在将一头新的猛兽投入兽栏前,会先放入另一头同样饥饿的野兽,用一场血腥的撕咬来评判新来者的真正实力。
自己就是那头新来的猛兽。
而伊藤,是他们早已准备好的磨刀石,或者说……是处决者。
秦峰走到书桌前,坐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翻开了那本《病理学概论》。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的德语批注上,但思绪却如同一张大网,迅速铺开。
他不能表现出丝毫异常。
不能更换藏匿发丝的手法,不能加强房间的戒备,甚至不能对伊藤表露出任何一丝疏远或敌意。
他必须维持“东野正雄”的人设——一个除了医学,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技术偏执狂。
只有这样,才能让监视者放松警惕。
但仅仅被动防守,无异于坐以待毙。
伊藤的下一次试探,只会更加阴险,更加致命。
必须主动出击。
秦峰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一个关于“心脏瓣膜置换术”的解剖图。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舞台。
一个能让他将“东野正雄”这个角色的价值,发挥到极致,让所有人都看到,让他变得不可或缺的舞台。
在这座医院里,一个外科医生的价值,只能在手术台上得到证明。
他需要一台手术。
一台难度高到足以让所有资深医生都望而却步,一台能让伊藤博文那张温和的笑脸面具彻底碎裂的手术。
他要用手术刀,在这座黑暗森林里,为自己划出一块绝对安全,无人敢于轻易踏足的领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轮子高速滚动的刺耳摩擦声,由远及近,从走廊的尽头猛地炸响。
“快!快!推进手术室!生命体征在下降!”
“备血浆!A型!不!准备O型血!快去!”
“让开!都让开!”
嘈杂的日语呼喊声充满了恐慌与急迫,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秦峰的耳朵微微一动。
机会来了。
他合上书,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对外界漠不关心的冷淡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是一片混乱。
几名护士和医生正簇拥着一架移动病床,疯狂地冲向走廊尽头的紧急手术室。
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穿着帝国陆军大尉的军服,军服的胸口部位已经被炸得稀烂,鲜血混着泥土和布料的碎屑,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了军裤,暴露在空气中。
“洞察之眼”瞬间开启。
秦峰的视线穿透了那些忙碌的身影,精准地锁定了伤者的伤口。
胸部巨大开放性创口,肋骨多处断裂,左心室大概率已被碎骨刺穿,造成了严重的心包填塞。
肺部也有破裂,呼吸时,能看到血沫从伤口中涌出。
这是典型的训练事故,大概率是手雷或者小型爆炸物近距离引爆所致。
致命伤。
以这个时代的外科医疗水平,这个人已经可以被宣布死亡了。
病床被推进了紧急手术室,走廊上,一个满脸是汗的军官,正抓着小野寺教授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救活他!我命令你们必须救活他!他是松井师团长的侄子!如果他死了,你们整个医院都要为此负责!”
松井师团长?
秦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从林晚星给的情报中看到过。
是驻扎在上海的日军核心高层之一,以残暴和护短著称。
小野寺教授脸色惨白,连连点头哈腰,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已经不是一台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