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从林晚星口中说出,被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注视着,这个词仿佛被赋予了千钧的重量。
秦峰看着她伸出的手,那是一只很秀气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大概因为常年工作,带着一层薄茧。
他迟疑了片刻,也伸出手,握住了它。
她的手很温暖,干燥而有力。
一股暖流,似乎顺着两人交握的手,传递了过来,驱散了他心头积郁许久的一丝寒意。
“坐吧。”林晚星松开手,示意秦峰坐下。
老裁缝不知何时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简单的食物香气,瞬间冲淡了后堂里残留的肃杀与紧张,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吃吧,忙了一晚上,肯定饿了。”林晚星自己也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秦峰确实饿了。
从傍晚到现在,他水米未进,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不再客气,拿起筷P,埋头吃面。
面条很劲道,汤头很鲜美。
这是他自家破人亡以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饭。
两人都没有说话,后堂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秦峰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老裁缝默默地走过来,收走了空碗。
林晚星用餐巾擦了擦嘴,重新看向秦峰。
“龙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清冷与严肃,“你杀了吴敬仁,心里是不是觉得……很空?”
秦峰的身体微微一僵,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内心。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我明白你的感受。”林晚星的声音放缓了些,“因为仇恨就像一团火,它能给你力量,让你在最黑暗的时候不至于倒下。但火焰燃烧,是需要燃料的。你每杀掉一个仇人,就等于消耗掉一份燃料。等到有一天,你把名单上所有的人都杀光了,你的火焰,也就熄灭了。到那个时候,支撑你活下去的东西没有了,你会比现在更空虚,更迷茫。”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秦峰一直刻意回避的内心。
是啊,然后呢?
杀了佐々木健一之后呢?
自己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我父亲叫秦文博,是个医生。他一辈子救了很多人,也接济过很多穷苦的邻居,吴敬仁就是其中一个。”秦峰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总说,医者仁心,国难当头,我们这些读书人,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结果呢?他最信任的邻居,为了几根金条,把他出卖给了日本人。”
“我全家,七口人,一夜之间,都没了。”
“你告诉我,除了复仇,我还能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怨恨。
“我理解你的恨。”林晚星静静地听他说完,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坚定。
“但是,你想过没有,杀死你家人的,真的只是一个佐々木健一,一个吴敬仁吗?”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锐利起来。
“不。杀死他们的,是整个日本侵略者集团,是一个腐朽没落、无法保护自己国民的旧政府,是一个让好人无法生存、恶人横行霸道的旧世界!”
“你杀了一个吴敬仁,还会有李敬仁、王敬仁。你杀了一个佐々木,他们还会派来山本、渡边。单靠你一个人,一把刀,杀得完吗?”
“冤有头,债有主。个人的仇恨,只能用个人的方式了结。”秦峰反驳道,这是他一直以来坚守的逻辑。
“那家国之恨呢?”林晚星追问道,“上海打仗的时候,闸北死了多少同胞?南京城里,又有多少手无寸铁的百姓惨遭屠戮?他们的仇,谁来报?他们的恨,又该找谁去了结?”
秦峰沉默了。
这些问题,太过宏大,也太过沉重,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下意识地将它们推开了。
因为一旦深思,个人的仇恨在这种山崩海啸般的民族大恨面前,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我们共产党人,要做的,就不是单纯的复仇。”林晚星的眼中,仿佛燃起了一簇光,明亮而炽热。
“我们不仅要杀掉那些侵略者和背叛者,更重要的,是要砸烂这个吃人的旧世界,建立一个全新的中国!”
“在那个新中国里,不会有侵略者横行霸道,不会有官僚资本家敲骨吸髓,不会让一个善良的医生因为自己的善意而家破人亡。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都能当家做主,都能通过自己的劳动,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