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以前一个法国佬的别墅,被他盘下来了。里里外外,都是日本人派的保镖,还有宪兵队的人二十四小时站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派头这么大?他要指证谁啊?搞得跟真的一样。”
“谁知道呢?听说下个礼拜三,就在兰心大戏院门口,公开指认。日本人让巡捕房把整条街都清空,说是要开什么‘治安强化大会’……”
“做戏罢了。这就是个套,钓鱼呢。”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两人很快喝完茶,匆匆离去。
霞飞路别墅。
兰心大戏院。
下周三。
地点,时间,陷阱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松井石根,还真是看得起他。
不仅摆下了擂台,还把请柬发得人尽皆知。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他知道是陷阱,松井也知道他知道是陷阱。
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
松井在赌,赌他的仇恨会压倒理智。
而秦峰……
他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小刘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因为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因为赵四海那张卑躬屈膝的笑脸。
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去。
……
夜幕降临。
秦峰没有再回任何旅店。
他像一个幽灵,穿梭在闸北战场的废墟边缘。
这里断壁残垣,焦土遍地,是死亡与遗忘的国度。
他找到一个被炸毁了一半的教堂,安顿下来。
冰冷的石地板,比旅店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更让他感到安心。
这里没有邻居的交谈,只有风穿过破败窗棂时发出的呜咽。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已经起了毛边的报纸,借着从穹顶破洞里漏下的月光,再一次审视着赵四海的脸。
“记忆宫殿”被激活。
无数的信息碎片开始汇集、重组、推演。
霞飞路的地图在他脑中展开,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弄堂,都变得清晰无比。
他开始模拟。
如果从东面进攻,会遭遇几个哨点?
狙击手最可能藏在哪个位置?
如果从西面的下水道潜入,出口在哪里?
是否会被水流声掩盖脚步?
撤退路线有几条?
哪一条被发现的概率最低?
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台精密的计算器。
外科医生的严谨,让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他没有枪,至少没有能与一支宪兵小队抗衡的火力。
他没有帮手,林晚星的组织有纪律,不会批准这样一次明显是自杀式的个人复仇行动。
他只有自己,和那七把冰冷的手术刀。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工具。
还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靠近那栋别墅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将手术刀,送到赵四海喉咙前的机会。
他闭上眼。
脑海中,那晚灭门的场景再一次浮现。
赵四海当时站在佐々木的身边,谄媚地笑着,指着他父亲藏书的书房,说着什么。
对了,书房!
秦峰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记起来了,赵四海有一个癖好。
他嗜好收集古籍善本,尤其是宋版的医书。
他的父亲秦文博,是沪上有名的收藏家,赵四海曾多次登门求购,都被父亲婉言谢绝。
灭门之后,家里的藏书,一定是被赵四海这个杂碎给侵吞了。
而父亲的藏书中,有一套绝版的《洗冤集录》宋刻本,是赵四海梦寐以求的东西。
秦峰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中迅速成型。
既然松井石根为他搭了一个舞台。
那他不介意,在登台之前,先演一出精彩的序幕。
他要让赵四海,这个贪婪的叛徒,自己走出那个看似固若金汤的乌龟壳。
他要用赵四海最渴望的东西,来做诱饵。
用一本沾着秦家鲜血的医书,来做他的催命符。
月光下,秦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
松井,赵四海。
你们的饵,我吃了。
现在,也尝尝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