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忧郁,也不是哀伤。
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凝固成冰的恨意。
尤其是在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下那些日本军官时,那股恨意会像深海的暗流,一闪而过。
她和自己是同一种人。
秦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一曲唱罢,掌声四起。
苏曼柔站起身,抱着吉他,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疏离的微笑。
然后,她走下舞台,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径直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秦峰没有动。
那个长衫男人说,找她就行。
但他不能就这么突兀地走上去。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自然的、不会引起怀疑的接触机会。
他在等待。
果然,机会很快就来了。
刚刚那个宪兵队小队长,名叫黑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端着酒杯,拦住了苏曼柔的去路。
“苏小姐,唱得真好!”黑田的脸上堆着淫邪的笑容,一口带着酒气的日语喷在苏曼柔脸上,“来,陪我喝一杯!你的歌声,配上大日本帝国的清酒,才是绝配!”
苏曼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掩饰过去,脸上依旧挂着微笑:“黑田先生,对不起,我不喝酒。”
“八嘎!”黑田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给面子?在上海,还没有人敢拒绝我黑田的邀请!”
他说着,一只肥硕的手就朝着苏曼柔的肩膀抓去。
酒吧里的音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侍者们想上前,却又畏惧黑田的身份,踌躇不前。
那两个军统便衣交换了一个眼色,却也没有任何动作。
这里是法租界,但日本人在这里依旧可以横行无忌。
苏曼柔的眼中,那股冰冷的恨意几乎就要压抑不住了。
秦峰看到,她藏在身后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就是现在。
秦峰站起身,端着自己的酒杯,像一个不胜酒力的醉鬼,脚步虚浮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的路线,刚好要经过黑田和苏曼柔的身边。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身体“不经意”地晃了一下,手里的威士忌,精准地泼在了黑田的军裤上。
“啊!”
黑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苏曼柔,低头看着自己湿了一片的裤子。
“对不起,对不起!”秦峰连忙道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醉意,手里还拿着一块手帕,笨拙地要去给黑田擦拭,“我……我喝多了,真不是故意的!”
“滚开!”黑田勃然大怒,一把推开秦峰。
秦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后面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样子狼狈不堪。
“你是什么东西?敢把酒泼在我身上!”黑田怒视着他。
“黑田君,算了。”黑田的同伴走了过来,拉住了他,“一个喝醉的支那人而已,别为了他扰了兴致。我们回去喝酒。”
黑田恶狠狠地瞪了秦峰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趁机退到远处的苏曼柔,终究没有再发作。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化解了。
秦峰像是吓坏了,对着黑田的方向连连鞠躬,然后才“慌不择路”地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员工通道,也是通往苏曼柔化妆间的必经之路。
他拐进走廊,刚才还布满惶恐的脸,瞬间恢复了手术刀般的冰冷。
他靠在墙上,静静地等着。
几秒钟后,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曼柔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看到了秦峰,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刚刚,谢谢你。”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疏离。
“举手之劳。”秦峰看着她,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来听你道谢的。”
苏曼柔的眉头蹙了起来。
秦峰继续说道:“一碗馄饨,吃了半个钟头。”
这是暗号。
是那个长衫男人用来试探他的话。
现在,他把它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苏曼柔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审视的复杂神情。
她快速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有别人。
“跟我来。”她言简意赅地说道,转身推开了旁边一间化妆间的门。
秦峰跟着她走了进去。
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