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然后就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像个无所事事的看客,静静地观察着那座已经变成猛兽巢穴的建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峰的脑海里,虹口大戏院的外部结构图越来越清晰。
哨兵的换岗时间是两小时一次,便衣的巡逻路线有三个重叠的交叉点,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死角的监控网。
戏院对面的几栋高楼,是绝佳的狙击位,必然也已经被人控制了。
这确实是个死局。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细微的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他斜下方街角的一个馄饨摊,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已经吃了半个钟头。
他吃得很慢,眼神却不像其他食客那样专注于碗里的食物,而是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戏院门口的哨兵。
他的动作很专业,目光停留的时间极短,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果不是秦峰一直开启着“洞察之眼”,对周围环境进行着地毯式的扫描,也很可能会忽略掉他。
这个人,不是日本人,也不是那些汉奸便衣。
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狐假虎威的倨傲,只有一种沉静的、训练有素的警惕。
秦峰的心里,忽然浮现出林晚星那张清丽而又坚定的脸。
是她的人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王四的死,渡边雄的死,这两起案子都做得太“干净”,干净得不像是江湖仇杀,也不像军统的手笔。
他们会注意到,并展开调查,是合情合理的事。
又一个玩家入场了。
秦 锋 的手指,在沾满茶渍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这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敌是友,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结了账,下了楼,故意朝着那个馄吞摊的方向走去。
在与那个长衫男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用“洞察之眼”捕捉到了对方的微表情。
那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被注意到了。
秦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这些专业特工面前,或许并没有那么可靠。
他身上那股与苦力身份不符的、沉静如水的气质,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他没有回头,保持着原有的步速,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他故意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果然,身后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人跟上来了。
秦峰没有选择甩掉他。
他想知道,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等着。
很快,那个长衫男人出现在巷口。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走了进来,与秦峰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朋友,跟了我一路,有何指教?”秦峰压低了嗓音,让声音显得沙哑而粗粝。
长衫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沉稳:“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最近虹口风声紧,一个人在街上这么晃悠,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这是一句试探。
秦峰冷笑一声:“我走我的路,碍着谁了?倒是你,一碗馄饨吃半个钟头,不怕坨了吗?”
长衫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想到,自己细微的动作,居然全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苦力,绝不是普通人。
“在下只是觉得阁下有些面生,想交个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秦峰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长衫男人叫住了他,“赵四海的授奖仪式,是日本人设下的一个局,一个陷阱。阁下如果想去凑热闹,我劝你三思。”
秦峰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对方:“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长衫男人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最近上海滩出现了一位专杀日寇汉奸的好汉。渡边雄死得大快人心。只是,这位好汉的行事,似乎有些……太独了。”
秦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知道渡边雄是他杀的,甚至连他“孤狼”的行动模式都一清二楚。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矢口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