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声之刃
  报纸是最直接的渠道。

    虹口的报纸上自然不会刊登这种“有损皇军颜面”的新闻。

    他只能在下班后,绕个大圈子,去租界与日占区交界的地方,从一个专门卖“二手消息”的报童手里,买来法租界的《申报》和一份英文的《字林西报》。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在《申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条简短的社会新闻。

    “昨夜,一名日籍男子倒毙于柳树巷内,经法租界巡捕房初步勘验,死者系过量饮酒,引发心力衰竭猝死,已由其所属单位领回尸体……”

    成了。

    秦峰捏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了“沙沙”的轻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然而,这丝松懈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晚,他值夜班。

    医院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平日里懒散的卫兵,今晚个个荷枪实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走廊里,时不时有穿着便服,但眼神凶悍、走路悄无声息的男人经过,他们看人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是特高课的人。

    秦峰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走进医生办公室,几个相熟的日本医生和护士正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宪兵队的松井队长,今天快把整个虹口给翻过来了。”一个叫山田的医生说道。

    “何止虹口,我听说连法租界那边都加派了人手,好几个帮派的头目都被请去‘喝茶’了。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到底出什么事了?”年轻的护士田中好奇地问。

    山田医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在宪兵队的朋友说,松井队长的外甥,前两天死在了法租界,就是那个经常来我们这儿拿药的渡边伍长。”

    秦峰正在倒水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松井队长?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是驻沪宪兵队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以心狠手辣著称。

    渡边雄,竟然是他的外甥?

    自己捅下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马蜂窝。

    “报纸上不是说,他是喝酒喝死的吗?”田中护士不解地问。

    “嘘——”山田医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是对外说的。松井队长根本不信,他认定了是谋杀,是抗日分子的挑衅。据说,他对着渡边君的尸体发誓,要把凶手找出来,凌迟处死!”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

    秦峰端着水杯,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严重低估了这次刺杀行动的后果。

    他的复仇,本是极其私人的行为,却因为渡边雄的身份,意外地上升到了政治挑衅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而是宪兵队与特高课联手进行的、不计代价的清洗行动。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孤狼”行动模式的巨大缺陷。

    他缺乏情报,对目标人物的社会关系几乎一无所知,只能像个瞎子一样,凭着一腔孤勇去撞。

    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缘。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第二天上午,他在医院的布告栏上,看到了一张新的通缉令。

    上面不是他的画像,而是一个叫“小林”的中国籍清洁工。

    通缉理由是“盗窃医院药品”。

    但秦峰的“记忆宫殿”清晰地记得,这个小林,就是那天在酒吧里,因为苏曼柔的事情,和渡边雄发生过几句口角的服务生。

    他被宪兵队抓走了。

    所谓的“盗窃”,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秦峰可以想象,那个无辜的年轻人,此刻正在宪兵队的地牢里,承受着怎样惨无人道的酷刑。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寒意的复杂情绪,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复仇,牵连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杀了一个该死的畜生,却可能害死一个素不相识的同胞。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复仇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楔入了他的脑海。

    他开始反思,从灭门之夜到现在的每一次行动。

    他发现,自己看似精准的猎杀,实际上充满了侥幸和漏洞。

    第一次刺杀王四,引起了第三方势力的注意。

    第二次刺杀渡边雄,更是直接引爆了一个火药桶。

    他就像一个只懂得如何挥舞手术刀的莽夫,能精准地切除病灶,却完全不懂得如何处理术后感染和并发症。

    而这些并发症,是会死人的。

    他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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