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黄昏
    第1章 血色黄昏

    第一章:血色黄昏

    1937年11月,上海法租界。

    暮色正从天际线一点点漫上来,像是墨滴在宣纸上缓慢洇开,将天空由灰白染成一片浓郁的死沉。

    寒风卷着梧桐叶,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打着旋,发出干燥的碎裂声。

    战争的阴影,早已将这座远东最繁华的城市撕扯得支离破碎。

    唯有租界内,还勉强维持着一份畸形的安宁。

    秦峰的刀很稳。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此刻,这双本该在医学院的无影灯下握着手术刀的手,正举着一柄中式菜刀,刀锋在案板上划出均匀而富有节奏的轻响。

    黄鱼早已去鳞剖腹,被他在鱼背上斜切出几道深浅一致的刀口,方便入味。

    姜片、葱段,也被他切得薄厚均匀,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准备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厨房里弥漫着米饭的香气,混杂着料酒和酱油的咸鲜。

    小火上温着一壶花雕,是父亲秦文博的最爱。

    今天是父亲五十二岁的生日,即便时局艰难,该有的仪式感也不能少,这是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话。

    “阿峰,火候怎么样了?”母亲温婉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妈,您就放心吧,都看着呢。”秦峰扬声应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这种温暖,在这乱世里,比黄金还要珍贵。

    他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本该有锦绣前程,但淞沪会战的炮火打碎了一切。

    学校停课,前途未卜。

    父亲秦文博是法租界里小有名气的西医,开了一家私人诊所,凭借精湛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赢得了街坊邻里的尊重,也让秦家在这乱世中尚能保有一份体面。

    “文博,尝尝我新买的茶叶。”

    堂屋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陌生声音。

    秦峰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李叔。

    李叔叫老李,一个月前,他带着一身枪伤被父亲的旧友深夜送来,只说是位抗日的英雄。

    父亲二话没说,就把他藏在了家中的地下储藏室。

    秦峰负责为他清创、取弹、缝合,在父亲的指导下,硬是把老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一个月,老李成了这个家的秘密成员。

    他话不多,但眼神总是透着一股子火。

    秦峰很敬重他,觉得老李这样的人,才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他将烧好的黄鱼盛入盘中,小心地端了出去。

    堂屋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父亲秦文博正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态儒雅。

    他正为老李斟茶,闻言笑道:“老李,你这身体刚好,就别总想着外面的事了。今天我生日,咱们好好喝两杯。”

    老李穿着秦峰的一件旧衣服,身形显得有些单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他端起茶杯,神色却不见放松,反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凝重。

    “文博兄,弟妹,阿峰,”老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情况不对,我必须马上走。”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母亲刚摆好碗筷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秦文博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伤还没好利索。”

    “好利索了,”老李摇摇头,眼神锐利如鹰,“我留在你们这,只会害了你们。我们的一个联络点被端了,时间就在昨天下午。我怀疑……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叛徒。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秦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走向窗边,想要拉上厚重的窗帘。

    就在指尖触碰到天鹅绒布料的瞬间,他的目光穿过玻璃,掠过街道,落在了斜对面的那栋二层小楼上。

    二楼的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后面,好像有个人影。

    秦峰的视力极好,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影瘦小猥琐,是住在那里的邻居,一个终日无所事事的混混,叫王四。

    此刻,王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自家的方向。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见了秦文博就点头哈腰的谄媚,也不是看到母亲时的那种贪婪,而是一种……一种混杂着兴奋、恐惧和恶毒的情绪。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秦峰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的大脑仿佛被瞬间激活,平日里那些不经意的细节碎片开始飞速拼接——王四最近手头好像宽裕了不少,换了身新衣服;

    前两天,他还看到王四跟一个穿着考究、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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